《从头开始》的第一期,定档在三月最后一个周五的晚上八点。
播出平台依然是“知库”和“万象视频”——这两个平台如今已经是迟晏所有项目的“御用阵地”。但这一次,星耀传媒的宣发团队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开屏广告、首页弹窗、预约提醒、话题预热,能上的资源全上了。
不是因为公司突然对农业综艺有了信心,而是因为——预约人数破了五十万。
这个数字放在顶级综艺里不算什么,但放在一档“艺人种地”的素人混合节目里,已经足够让平台和公司都打起精神。
林薇亲自盯着宣发进度。徐文破天荒地没再提反对意见——自从□□点名表扬之后,他对迟晏的所有项目都自动切换到了“静观其变但不再质疑”的模式。陈立则只是在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第一期数据出来之前,所有人不许乱说话。”
三月最后一个周五,晚八点。
无数个屏幕同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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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开始》第一期:荒地
没有片头曲,没有花哨的动画。
第一个镜头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山路上颠簸。车内是七个人挤在一起的画面,有人靠着窗睡觉,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吃饼干。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高楼变成乡镇街道,再变成越来越崎岖的山路。
镜头切到迟晏。他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地图,正在和开车的司机——节目组请来的当地老乡——确认路线。
“师傅,前面那个岔路口是往左还是往右?”
“左边,但是左边那条路有点窄,你们这车能过不?”
迟晏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挤成一团的六个人,笑了笑:“过不去就下来走。”
后排传来一片哀嚎。
【弹幕】
“哈哈哈哈真实”
“这车也太破了,节目组这么穷吗?”
“宋哲!我看到宋哲了!他真的来了!”
“苏晓也在!那个种小番茄的!”
“等等,后面那几个是谁?素人?”
面包车最终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梯田边上。车门拉开,七个人鱼贯而下,站在地头,面面相觑。
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远处山间的溪流声隐约可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子,没有水源,没有电,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
宋哲穿着崭新的冲锋衣,站在齐膝的荒草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慢慢变成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限量款运动鞋,又看了看周围的荒凉,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晏哥……咱们住哪儿?”
【弹幕】
“哈哈哈哈宋哲那个表情我能笑一年”
“限量款运动鞋下地,富家子弟下乡实录”
“住哪儿?住草堆里呗”
“我突然有点心疼他们了”
迟晏没回答,只是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十米外,三间破旧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墙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缝,门口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蒿草。
林枫咽了口唾沫:“那是……咱们住的地方?”
“对。”迟晏说,“不过先别管那个,先去镇上办手续。”
他转身往面包车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六个人:“愣着干什么?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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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重新发动,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小院门口。院门旁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青石镇人民政府。
七个人下车,站在院子里,有些茫然。
“直接进去找谁?”林枫问。
迟晏看了看手机上的备忘录:“先找农业服务中心,他们负责土地流转的初审。”
院子不大,但七拐八绕。他们问了两个路过的办事员,才在三楼走廊尽头找到“农业服务中心”的牌子。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迟晏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正对着电话说:“……那个指标真的批不下来,你再找我也没用……好好好,我再帮你问问,先挂了。”
他放下电话,抬头看向这七个人,目光在宋哲的限量款运动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迟晏脸上:“找谁?”
“您好,我们是来办那块荒地的承包手续的。”迟晏递过去一沓材料,“之前和镇里对接过,说是今天来办初审。”
中年男人接过材料,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迟晏?就是那个……拍纪录片的?”
“对。”
男人又翻了翻,忽然抬起头:“你们七个人,都参与?”
“对。”
“都在这份合同上?”
“对。”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章,在一份文件上盖了下去:“行,初审过了。去二楼经管站办资产审核。”
七个人面面相觑。
宋哲小声问:“这么快?”
男人头也不抬:“快?这才刚开始。经管站、国土所、林业站、环保办、水利站、镇政府办公会……你们慢慢跑吧。”
【弹幕】
“哈哈哈哈他那个表情好像在说‘你们太天真了’”
“六站一会的节奏?”
“真实,农村土地流转就是这么麻烦”
“我开始同情他们了”
七个人道了谢,出门,下楼,找到二楼经管站。
经管站的办公室比农业服务中心大一点,人也多一点。三个工作人员正在埋头处理文件,角落里还有两个村民在等着。
迟晏在门口站了几秒,等人抬起头,才走进去:“您好,我们来办资产审核。”
一个年轻姑娘抬起头,接过材料,看了看:“荒地那块的?稍等,我找张站长。”
张站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她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看到一半,她抬起头:“这块地荒了七八年了,你们打算怎么用?”
“种地。”迟晏说。
“种什么?”
“还没定,等土样检测结果出来再定。”
张站长点点头,继续翻材料。翻到最后一页,她拿起笔,在一张表格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章:“行了,去国土所吧。国土所在隔壁那栋楼,一楼。”
林枫问:“这就完了?”
张站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完了。不过国土所那边可能要等,他们今天上午开会,下午才办公。”
【弹幕】
“张站长这个笑,意味深长”
“她已经预见到他们要跑一天了”
“这才两个站,还有四个……”
七个人出门,穿过院子,找到隔壁那栋楼。
国土所的牌子挂在一楼最里面。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正在开会。看到有人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站起来:“有事?”
“办土地性质审核。”迟晏递上材料。
年轻男人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七个人:“你们是那个……种地的?”
“对。”
“等着。”年轻男人拿着材料进了里间,门关上了。
七个人站在门口,等。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宋哲开始无聊地数墙上的裂缝。苏晓靠在墙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只有一格。林枫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被同行的陈姐瞪了一眼,才停下来。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年轻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材料,上面多了一个章。
“行了,去林业站吧。林业站在镇东头,走路十五分钟。”
宋哲脱口而出:“还要跑?”
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表情里有一丝同情:“这才三个。后面还有环保、水利、镇政府办公会。”
【弹幕】
“宋哲那个‘还要跑’笑死我了”
“同情+1”
“这哪是种地,这是跑马拉松”
“真实的中国基层行政体验”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荒地没人种了”
七个人走出国土所,站在院子里,集体沉默了几秒。
林枫问:“咱们是走去林业站,还是开车?”
迟晏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开车吧,下午还有好几个地方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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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业站在镇东头,确实是十五分钟的车程——如果不算找停车位的时间的话。
林业站比前两个地方小得多,只有一间办公室,一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声音外放,是那种“老铁双击666”的背景音。
看到有人进来,大叔不慌不忙地关掉声音,抬起头:“什么事?”
“办林地边界审核。”迟晏递上材料。
大叔接过材料,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迟晏,忽然眼睛一亮:“你是那个迟晏吧?我闺女特喜欢你!”
迟晏愣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大叔热情起来:“你们那个《耕耘者》我看了,拍得好!那个拖拉机,那个无人收割机,厉害!我年轻时候开过东方红,那时候哪有这些……”
宋哲站在旁边,忍不住小声提醒:“大叔,那个……审核……”
大叔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材料,刷刷刷盖了几个章:“行了行了,林地边界没问题,那块地边上虽然有林子,但不在保护范围内。去环保办吧,环保办在镇政府旁边那条街上。”
七个人拿了材料,道了谢,出门。
林枫出门后小声说:“他闺女多大?”
苏晓想了想:“能让大叔这么喜欢的,估计年纪不大。”
宋哲幽幽地接了一句:“比咱们小。”
几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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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保办在镇政府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两个人。
七个人站在队伍最后面,等着。
十分钟后,轮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