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戴着耳机看电影，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拿着本书在看，有人干脆支起了折叠床。

李浩小声问王悦：“悦姐，我们真就这么……休息？”

“不然呢？你想工作？那你去跟南宫先生说。”

“……算了。”

林小雨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开《行测速算技巧》。她本来想回家复习，但陈敏说“最好留在办公室，让总裁看到我们确实在执行他的制度”。

所以她只能在这里看书。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轻微的鼾声。这种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半小时，然后被一阵脚步声打破。

迟晏出现在办公区门口。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深灰色休闲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看到办公室里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瞬间坐直了——除了真的睡着的那几个。

“南宫先生。”陈敏赶紧站起来。

“坐，不用管我。”迟晏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

他在办公区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个人的工位。

有人电脑屏幕上是电影画面，他点点头。

有人在看小说，他看了一眼书名，没说话。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他放轻了脚步。

走到林小雨工位时，他停下了。

林小雨心脏一跳，下意识想合上书。

“公务员考试？”迟晏看了眼封面，“复习得怎么样？”

“还、还行……”

“申论部分需要多练。”迟晏说，“特别是综合分析题，要掌握答题框架。”

“……好的。”

迟晏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白板前。白板上还贴着上次发布会的项目进度表，密密麻麻的任务和时间节点。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种项目管理方式效率太低。”

陈敏赶紧走过来：“南宫先生有什么建议？”

“用看板管理。”迟晏说，“把任务可视化，按进度分成‘待办’、‘进行中’、‘已完成’三栏。每个人每天更新自己的任务状态。”

陈敏愣住：“……看板管理？那是制造业用的吧？”

“原理相通。”迟晏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软件，“我让技术部开发了一个内部协作工具，下周上线试行。文宣部作为试点部门。”

他把平板递给陈敏。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任务看板界面，每个任务都是一张卡片，可以拖动，可以添加备注和附件。

“这个……”陈敏滑动着屏幕，“看起来不错。”

“工具只是辅助，关键是改变工作习惯。”迟晏说，“从下个项目开始，所有任务都要拆解到最小可执行单元，明确责任人和截止时间。每日站会同步进度，遇到问题及时升级。”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讲解一套严谨的科学方法论。

“另外，”迟晏继续说，“我注意到文宣部加班情况严重。长期加班会导致效率下降、错误率上升、人员流失。从本月开始，每周加班时长不能超过15小时，特殊情况需要我亲自审批。”

陈敏的表情更难看了：“南宫先生，有些项目真的需要赶工……”

“那是项目管理的问题，不是加班能解决的。”迟晏打断她，“如果所有项目都‘紧急’，说明资源分配或优先级设定有问题。下周我会安排时间，和你们一起梳理目前所有的项目，重新评估优先级和资源投入。”

他说完，环视一圈：“今天就这样。大家继续休息。”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办公区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李浩小声说：“……我感觉我们要失业了。”

“别胡说。”王悦瞪他一眼，“南宫先生说得对，我们确实该改变工作方式了。”

“可是……”李浩还想说什么，被陈敏打断了。

“都别说了。”陈敏揉着太阳穴，“按南宫先生说的做。小雨，把刚才他说的要点整理一下，发给我。”

“好的。”

林小雨打开文档，开始回忆迟晏刚才说的话。看板管理、任务拆解、每日站会、加班限制……

她一边写一边想，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个面？

冷酷的总裁，精神紊乱的病人，严谨的管理者，还有那天在KTV的……考公辅导员？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者说，都是真的？

晚上六点，林小雨准时下班。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在正常时间离开公司。走出大厦时，天还没黑，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

她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拿出手机，看到了弟弟发来的消息：“姐，今天感觉好多了，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林小雨眼眶一热，赶紧回复：“太好了！我周末去买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公交车来了，她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动，窗外的城市风景缓缓后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人群。

她想起一年前，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她拖着行李箱站在车站广场，看着眼前陌生的繁华，心里只有茫然和恐惧。

父母早逝，弟弟重病，她一个人要撑起整个家。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太不公平。

但现在……

她看着手机里银行的余额提醒。实习工资，困难补助，还有陈敏悄悄塞给她的项目奖金。

虽然还是穷，但至少能看到希望了。

车到站了，林小雨下车，走进熟悉的老旧小区。楼道里的灯坏了，她摸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姐，你回来了！”弟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嗯，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护士姐姐还给我带了水果。”

林小雨走进弟弟的房间，看到他正坐在床上看书，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

她放下包，去厨房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但热气腾腾。

吃饭的时候，弟弟忽然说：“姐，我想回学校。”

林小雨筷子一顿：“医生说还要休养一段时间。”

“我知道，但我落下太多课了。”弟弟低着头，“我不想拖累你。”

“说什么傻话。”林小雨给他夹菜，“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不用管。医药费有补助，我的工作也稳定了，你别担心。”

弟弟看着她，眼圈红了：“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姐。”

吃完饭，林小雨收拾碗筷，弟弟回房间休息。她坐在狭小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生活还是很难，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南宫夜（总裁办公室）

主题：关于文宣部新协作工具的使用培训

内容：本周五下午两点，会议室A，由技术部同事讲解新工具的使用方法。文宣部全员参加，不得缺席。请提前安排好工作。

林小雨看着邮件，忽然笑了。

这个总裁，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闲着。

她回复：“收到，已转达部门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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