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社保缴纳证明,看到上面明晃晃的“参保日期”,眼前一黑。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把合同塞进包里,转身冲出了画廊。
她要去找他。
问清楚。
南宫集团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安保森严。
但林小雨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运气——也许是因为她手里拿着南宫集团正式员工的工牌,也许是因为她红肿着眼睛、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让前台不敢拦,也许是因为……迟晏早就吩咐过,如果“林小雨”来找他,直接让她上来。
总之,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连敲门都忘了,她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迟晏正在看一份关于集团慈善基金会运作模式的报告,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林小雨站在门口,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南宫夜!”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迟晏愣了一下。
他快速检索了一下最近的操作:正式劳动合同,市场正常薪资,五险一金,困难补助……没问题啊,都是合法合规的正常待遇,没有特殊优待。
“林小姐,”他放下报告,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请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坐什么坐!”林小雨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从包里掏出那份合同,“啪”地拍在迟晏的办公桌上,“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迟晏看了一眼合同:“这是你的正式劳动合同。文宣部初级文案岗位,月薪3500,这是市场正常水平。五险一金是法定福利……”
“法定福利?!”林小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知道我今年刚毕业吗?你知道我还在准备考公务员吗?你知道交了社保就不是应届生了吗?!”
迟晏:“……”
他还真不知道。
他的“社会生活常识指南”里确实有“应届生身份认定”这一条,但他当时重点研究的是社保的保障功能和税收政策,对于“应届生”这个身份在考公中的特殊性,确实没有深入理解。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无论是星际联邦的军人福利,还是末世废墟的生存规则,抑或是修真宗门的弟子待遇——“保障”永远是第一位的。五险一金这种涵盖了医疗、养老、失业、工伤、生育的全面保障,在他眼里简直是文明社会的典范。
至于“应届生身份”这种带有明显阶段性、过渡性特征的东西……他确实没意识到其重要性。
“考公……”迟晏试图理解,“你是说,公务员考试?”
“对!”林小雨抹了把眼泪,“我今年第一次国考因为弟弟生病没考成,但我还在准备省考和事业单位考试!现在交了社保,我就不是应届生了!很多岗位报不了!就算能报,也要和更多有工作经验的人竞争!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迟晏沉默了。
他快速在脑海中调取关于公务员考试的资料。确实,很多岗位限制“应届毕业生”,而社保缴纳记录是认定非应届的重要依据。
他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
他用“最优保障”和“正常就业”的逻辑,覆盖了林小雨“阶段性规划”的需求。
“抱歉,”迟晏诚实地承认错误,“这是我的疏忽。我没有充分考虑到你个人职业规划的特殊性。”
他的道歉太过干脆,反而让林小雨愣了一下。
她预想中的场景是:南宫夜冷笑,说“你以为你有选择?”,或者用更羞辱的方式让她认清现实。
而不是……道歉?
“疏忽?”林小雨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少了些尖锐,“南宫先生,你这样的人,会‘疏忽’这种小事?你查过我吧?知道我弟弟生病,知道我家境不好,知道我想考公……你现在告诉我,给我转正、交社保是‘疏忽’?月薪五千,确实不算高,但正好让我没办法理直气壮地拒绝,不是吗?”
迟晏看着她:“薪资是根据市场水平和你的专业背景定的,没有特殊优待,也没有刻意压低。给你正式工作,是出于对你能力的正常考量——你的学历和之前在画廊的文字工作经历,符合初级文案的基本要求。但我承认,在具体操作上,我没有考虑到‘应届生身份’对你的重要性。这是我的失误。”
他顿了顿,继续说:“关于考公的问题,我们可以解决。如果你需要保留应届生身份,我可以让HR调整你的用工形式,改为实习或劳务派遣,暂停社保缴纳。如果你愿意接受正式工作,那么即便不是应届生,集团也可以提供相应的备考支持,比如灵活的工作时间、内部培训资源等。薪资可以维持不变,或者根据你的实际工作时间调整。”
林小雨愣住了。
这……这对话的走向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警惕心又升起来了,“先是说要包养我,又说要捐款,现在又给我正式工作——还是正常薪资的正常工作,又说可以配合我考公……南宫先生,我只是个普通人,玩不起你们有钱人的游戏。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迟晏看着她戒备的眼神,忽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信任。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基础。原主南宫夜的开局方式太过恶劣,导致林小雨对他的任何举动都带着最坏的揣测。
而他,一个刚梳理完记忆、还在适应“霸道总裁”人设的穿越者,用了一套自以为“合法合规、正常合理”的操作,却因为缺乏对具体情境的细致考量,反而加深了误会。
“我想要你有一个稳定、有保障、有发展空间的未来。”迟晏直视着她的眼睛,用最坦诚的语气说,“不是以包养或其他任何不平等关系为前提,而是基于你作为员工、作为独立个体的正常价值。月薪五千是这个岗位的市场价,不是施舍,也不是陷阱。”
“至于之前那些不恰当的言行,”他微微停顿,“我最近在接受心理治疗,医生说我之前因为某些……创伤,行为模式出现了偏差。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我为此道歉。”
心理治疗?创伤?
林小雨再次愣住。她想起那天南宫夜那些语无伦次的“普法”,想起他奇怪的表情和眼神……难道是真的?
“你现在看到的我,正在努力调整到正常状态。”迟晏继续说,“给你一份正常的正式工作,是调整的一部分——我希望用合法、合理、符合市场规则的方式处理问题,而不是之前那种错误的方式。”
他拿起那份合同:“这份合同,你愿意签就签,不愿意签,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形式。你的应届生身份,你的考公计划,我都会尊重并配合。你弟弟的医疗费,也可以通过集团正规的困难职工补助渠道解决,不需要你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这一切,都建立在正常雇佣关系的基础上。”
林小雨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切太超出她的认知了。
一个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突然说自己有心理问题,正在治疗,还诚恳道歉,给她一份正常薪资的正常工作,尊重她的选择,支持她的规划……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但……他看起来真的很认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之前那种冰冷的掠夺感,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执拗的“较真”。
像是一个刚刚学会按规矩办事的人,笨拙地想把一切都摆到“正常”的位置上。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林小雨最终说,声音小了很多。
“当然。”迟晏点头,“你可以把合同带回去,仔细看清楚所有条款。有任何疑问,可以直接联系HR,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直接问我。”
他把合同递还给她,又补充了一句:“在你做出决定之前,画廊那边的兼职可以照常进行,按之前的待遇结算。文宣部这边,也可以先以实习生身份体验,不签合同不交社保,按日结算津贴。不会强制你接受任何安排。”
林小雨接过合同,感觉手里的纸张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南宫夜一眼。
这个男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身后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天际线。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戴着价值连城的手表,拥有普通人几辈子都积累不出的财富和权势。
但此刻,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把一切都“正常化”的认真。
“那我……先走了。”她低声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迟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