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似提供了不同的出路，但本质上，都意图将他置于他们的控制或影响之下。而他，此刻却必须面对脚下这个正在“苏醒”的、直接威胁基地存亡的怪物。
就在这时，控制中心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随即被应急照明取代。主屏幕上的基地结构图，靠近那个“巨瘤”方向的几个外围监测点和一条次要通风管道，显示变成了代表损毁或失联的红色！
“报告！D-7区外部传感器阵列完全损毁！E-3通风管道检测到高强度生物腐蚀和能量侵蚀！防御系统自动封闭了相邻区域，但侵蚀速度很快！”工程师急报。
“巨瘤”的攻击，已经开始向基地内部渗透！
“启动D区至E区的预设隔离墙！注入高浓度净化剂和惰性气体！所有靠近该区域的守卫，穿戴最高级别生化防护装备！”迟晏快速下令，同时对着三个通讯窗口沉声道，“诸位，你们的要求和建议，我都听到了。但眼下，灰岩星洛威尔家族的主要基地正遭到不明生物-能量混合体的直接攻击，此威胁与‘深渊之眼’及维兰德遗产直接相关。我需要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生存危机。如果联邦真的需要我掌握的信息来对抗共同敌人，那么请先证明你们的诚意——我需要知道托雷斯舰队的确切意图，需要确保我父亲凯恩·洛威尔的安全，需要……实质性的支援来清除我家园地下的这颗毒瘤！否则，一切免谈！”
他不能示弱，也不能完全拒绝。他必须利用各方的需求和矛盾，为自己和基地争取时间与空间。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示意通讯官：“告知三方，灰岩星遭遇紧急入侵，通讯将优先保障防御作战，后续联络待局势稳定后再议。”然后切断了通讯。
几乎在通讯切断的瞬间，赵雷的紧急线路强行插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形：“迟晏！我分析了‘巨瘤’的能量特征和精神波动模式，比对了家族档案里那些关于‘分布式稳定实验场’的零星记载！我想我猜到这是什么了！”
“说！”
“维兰德可能不止有一个‘摇篮’核心！他可能……将他的‘逻辑内核’或实验数据，进行了某种形式的‘备份’或‘分拆’，秘密储存在多个地点，进行长期稳定性观察或作为‘保险’！灰岩星地下的这个，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它当年被封存时可能处于极度不稳定或休眠状态，经过几百年地质变化和能量沉淀，变成了现在这个畸形的样子！而‘节点’……那个在废船坟场吸收了‘遗产-7’载体、融合了虫族生物质并进化了数百年的主体，现在苏醒了，它可能在尝试……‘回收’或‘整合’这些分散的‘备份’，以补全自己，或者进行下一步的……‘进化’或‘升华’！”
分布式备份？整合补全？迟晏想起维兰德笔记中关于“逻辑完整性”和“意识冗余”的晦涩提及。如果赵雷的猜想是对的，那么“节点”的目的就更加可怕——它不满足于现有的形态和力量，它在主动搜集散落的“碎片”，试图变得更“完整”，更接近维兰德最初设想的那个“终极形态”！
而灰岩星的这个“备份”，因为埋藏在家园之下，阴差阳错地，将洛威尔家族拖入了这场跨越数百年的疯狂计划的最前线！
“有没有办法干扰或摧毁这个‘备份’？”迟晏急切地问。
“它的能量结构很奇特，外层是高度有序的维兰德式能量场，内层是混乱畸变的生物质和地壳能量混合体，精神波动则处于两者之间。常规物理攻击可能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引发能量暴走或更剧烈的污染扩散。”赵雷语速飞快，“或许……或许需要从精神层面或能量频率层面入手，干扰其核心的‘逻辑同步’或‘能量谐振’！就像……就像你之前干扰‘节点’那样！但风险极大，这个‘备份’不稳定，而且与地壳能量相连，一旦处理不好……”
赵雷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地质破坏，甚至将整个岩心基地埋葬。
就在这时，艾莉森带领的侦察队伤痕累累地撤回了基地内部封闭闸门之后，身后闸门在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中缓缓落下、密封。艾莉森本人左臂防护服被撕裂，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但她依旧强撑着汇报：“目标……活性极高，且在持续吸收地热和周围物质扩张……我们携带的武器……效果很差……它好像有……某种学习能力，能适应我们的攻击模式……”
学习能力？迟晏看向主屏幕，那个“巨瘤”的影像似乎又扩大了一圈，其表面流淌的暗紫色能量更加浓郁，延伸出的“触须”更多，更粗壮。更令人不安的是，基地外围传感器传回的最新图像显示，一些小的、类似的、但形态各异的次级“瘤体”，开始在那个主“巨瘤”周围的地面上零星地“生长”出来！
它在繁殖？还是在……构建某种阵地？
控制中心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外有联邦舰队虎视眈眈，父亲失陷敌手；内有恐怖“备份”破土而出，持续侵蚀基地；自身意识还受到诡异共鸣的干扰；而遥远的星空，“节点”正指挥着虫潮席卷四方……
绝境，似乎从未如此清晰而立体地呈现。
迟晏缓缓站直了身体，无视了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扩散的暗紫色威胁，又看了一眼基地结构图上代表无数生命的光点。
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赌上一切，包括自己这具与维兰德遗产有着莫名联系的身体和灵魂，去面对这个从历史坟墓中爬出的梦魇，为身后的人，杀出一条生路。
“赵雷，”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集中所有计算资源，分析那个‘备份’的能量谐振频率和精神波动核心模式，尤其是其与‘节点’主体信号的差异点和可能的薄弱环节。艾莉森，组织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准备最高当量的聚能炸弹和频率干扰发生器，我们需要制定一个主动出击、深入其核心进行破坏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中心内每一张紧张而期待的脸。
“同时，联系还在轨道上的‘暗礁号’科尔特船长。告诉他，准备执行……‘熔岩协议’。”
听到“熔岩协议”几个字，几位资深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是家族最高级别的同归于尽预案，一旦启动，意味着不惜引爆灰岩星地壳深处的某些不稳定地质构造，引发全球性的超级火山喷发和地质灾难，与入侵者玉石俱焚。
迟晏看到了他们的恐惧，但他没有解释，只是补充道：“只是准备。希望我们……用不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