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山城见川又开始留心环顾起四周,试图寻找他不知遗落在何处的日轮刀。
幸好经验丰富的隐猜出了他的心思,拿出一把缠着白色布料的长刀指给他看。
“日轮刀的话我们已经替你收好了,刀刃损耗严重,这种情况必须要送回刀匠处修理,说来奇怪……”
说到这里,隐停顿了一下,那双从严密敷面后面透出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山城剑士,你的刀鞘呢?我们在周围找了几次都未寻见,这样的话,就只能拜托刀匠再为你重新打造一副了。”
山城见川:“……”
鎹鸦们在头顶盘旋,交换并传递着情报,将昨夜的战斗结果传回鬼杀队总部。
前来支援的隐记录下附近的战斗痕迹,便搀扶着山城见川一起离开这片区域,进入附近的渔村,将鬼已经被消灭的事情告知这里村民,令他们不用再担心被鬼袭击。
“这可真是好事一桩,但是——”村民如此说着,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忧心忡忡道,“毁坏的房屋该由谁来负责修缮呢?虽然战斗发生在附近的山林,但那股恐怖的飓风掀翻了村子里用出出海捕捞的船只,晾晒在岸边的鱼货也造了殃……日子本来就已经很艰难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情。”
“嘛,虽然你杀了鬼很了不起,但总归是两码事……”
“鬼真的被杀死了吗?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说到底也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万一你们走后,鬼又出来害人该如何是好?”
——“这些不用担心。”
经常负责善后工作的隐对此种情形已经司空见惯,处理起来也十分娴熟,“造成的损失会由鬼杀队负责修缮,稍后会由我们进行统计,一周之内就能全部安置妥当,也会送来可以驱鬼的紫藤花……”
隐正滔滔不绝的说着,村民中突然有孩子挣脱大人的手,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砸向山城见川。
这突兀的举动令在场人都愣了一瞬,视线也随之一起投注到已经侧头躲开的山城见川身上。
石子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动,在死一般寂静的气氛里格外刺耳。
隐很快回过神来,见己方负伤的剑士受到被其保护的村民的攻击,如此忘恩负义的行为立刻引起了他的不满:
“喂!你这小鬼!在对我们冒着性命拼死杀鬼的剑士做什么啊!!!”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小孩大声宣泄着情绪,眼泪从他的眼眶溢出,那双通红的眼睛凶恶地瞪视着山城见川,仿佛将对鬼的仇恨尽数转移到他的身上。
“你明明拥有杀鬼的能力,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呢?只要再早来一天,就可以救下我的父亲,他可是被鬼杀死了啊!!!你本可以在那之前救下他!他会死都是因为你没有及时赶来,这是全都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我的父亲!你这个可恨的杀人凶手!!!”
山城见川因为他的话而瞳孔微缩,没有焦距的褐色眼瞳似乎陷入了某种远去的回忆。
“冷静点,小松!这么说太失礼了!”
村民面露难堪,有人赶忙蹲下身安抚小孩突然失控崩溃的情绪,另一旁有人充满歉意地对怒气冲冲的隐和山城见川鞠躬道歉,尴尬解释:
“小松的母亲因难产去世,一直以来相依为命的父亲也被鬼所杀,家中又无其他亲人,这孩子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才会不慎冒犯到剑士大人,还请不要降罪于他……”
“小松,快点向这位剑士大人道歉……明明他也是这样小的年纪,并没比你大上几岁呢……”
已经在大人安抚中镇静下来的小孩也满脸是泪的仰起脑袋,“对不起,大哥哥,一时冲动对您说了过分的话,真的非常对不起……”
见此情景,在场的隐们面面相觑,无法再态度强硬地出言责怪。
虽然心中仍对自家剑士被忘恩负义地攻击和出言不逊的责骂而感到愤慨,但毕竟为鬼杀队效忠的他们也大多拥有类似的一段崩溃经历,最能体会被害人家属此时的心情,将心比心之下一时竟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也只能攥紧拳头,在心里狠狠咒骂一句:
——真是可恨的鬼啊!!!
令世人痛失所爱,家人阴阳相隔,造成无数痛苦与绝望的罪魁祸首,掠夺幸福与安逸的恶鬼。
是一定要被赶尽杀绝消灭彻底的存在!
“对不起——”
就在众人几乎快被压抑沉重的气氛挤压得喘不过气时,自清醒后便未曾说过一句话、令隐险些以为声带受损的山城见川突然发出声音。
他的喉咙干涩而沙哑,说出口的言语像是埋葬在胸膛内的鼓点,每一个字都震得血液在血管里脉涌。
这个孩子说的没错。
如果他可以来得更早一些,如果他可以救下他的父亲,如果他能够再厉害一些,在不给村民造成损失的情况下轻松解决恶鬼……
做错事就要道歉,添了麻烦自然也要道歉,被人指出做过的错事要虚心接受,这都是为了杜绝下一次错事的发生,为了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是前车之鉴……
「对不起、抱歉、都是我的错、请责罚我、请教导我……」
他当然可以为做过的事情道歉,毕竟他在短暂且无用的生命中并没做过几件好事。
「道歉是必要的事情,承认错误是该做的正确之道,犯下了错事不可以去讨要原谅,因为错误一但产生就成了既定事实,既定事实不可更改,无法弥补……」
胃袋在抽搐痉挛,催生出想要呕吐的欲望翻江倒海,山城见川张了张嘴,嗓音比上一句还要沙哑,“……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