鎹鸦宣读过癸级剑士首次大捷战后,将已经彻底晕厥过去的少年留在原地,优先飞往最近的渔村。
村落内,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熄灭烛火,寂静得仿佛一座无人鬼城,即便鎹鸦求援的声音一次次响起,也没有人率先推门而出施以援手。
他们谨记着那名自称是鬼杀队剑士的少年再三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在太阳升起之前走出家门。
现在,天边依旧黑漆漆看不见日出的肚白,甚至就连皎洁月亮也被一抹乌云所遮蔽,距离日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说先前还有胆大村民对鬼嗤之以鼻,想要枉顾叮嘱探出头去观望,也在那边交战时陡然掀起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狂风乱流里消了心思,恨不能用全部家把门窗堵得严严实实。
那是怎样恐怖的威能啊!
以海为生的人对自然总是报以最崇高的敬畏。
肆虐的狂风如海面上毫无预兆的暴风雨,化身地狱而来的巨兽叫嚣着掀翻他们赖以生存的掩体。
前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便黑云压城狂风大作,房屋像甲板般在接踵而至的乱流中快要被冲击得解体翻倒。
窗户簌簌作响,从缝隙里涌进来的风发出鬼魅般尖锐顿挫的强调,经年累月的墙壁摇摇欲坠,从头顶散落灰石尘土,仿佛随时都会在这飓风的肆虐下拔地而起,就像那些被巨浪掀翻坠入海中的船只,令人有种海上风暴登陆陆地的既视感。
即便经过大半夜的战斗,此时外面已经一段时间都再无声音和疾风传来,但躲藏在屋内的渔民依旧龟缩不出。
那名自称猎鬼人的少年甚至还没成年,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威能的强大恶鬼一战的本事?
他肯定早就在与鬼的战斗中死去,恶鬼吃掉了他的血肉,披上了他的人皮,模仿他和那只乌鸦的声音,以此蒙蔽村内渔民打开门让他进入。
坚决不能开门!
就连应声或是寻问都不可以!
家中有稚童的甚至捂住了孩子的嘴,生怕他发出哭声惊来恶鬼。
鎹鸦在村子上空盘旋一圈,见没人应答后,便不再停留,振翅朝最近的紫藤花屋飞去。
山城见川睁开眼,入目是明烈刺眼的灼日阳光,以及占据鬼杀队制服背后硕大而醒目的「隐」字。
他试着活动五指和小臂,关节处传来被包扎过后因绷带束缚的感触,严重透支的身体也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身体每一寸骨头缝里都叫嚣着被火车反复碾压过后的痛楚。
很痛,但是——还活着。
山城见川视线放空片刻,耳边传来几道夹杂着由衷欣喜和惊讶的声音。
“山城剑士醒过来了!”
“感觉怎么样,山城?还有哪里不舒服?”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山城?”
“山城剑士?!”
——耳鸣。
尖锐的蜂鸣如闪电般贯穿了他的神经。
山城见川在一瞬拧起暗含几分痛苦的眉心,本能避开隐伸过来想要搀扶他的手,从正半拖着准备将他搀扶进担架的隐手中挣脱,漫无目的地往前摇晃蹒跚了几步,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幸好一直搀扶着他的隐时刻关注着伤患的动向,抢在他扑倒在地前眼疾手快及时将他捞了回来。
两三分钟的混乱之后,待从深度昏迷转醒后的无意识应激反应消失,前来负责善后的隐才终于松了口气。
“左臂骨折,右臂脱臼——已经帮你接了回去,身上多出挫伤,轻微脑震荡,左脚韧带拉伤……”
细数伤患身体状态的隐瞧见伤患正拖着这副身体缓慢移动,眉心不由得跳了两下。
“……肋骨断了两根,真的不要紧吗?”
看着快速适应这具战损严重的身体、已经可以不依靠其他人辅助也能稳稳站起身的山城见川,这种恢复速度即便是癸级之上的剑士,也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不过……
透过严密敷面露出的那双眼睛还视这片触目惊心的战场残垣,这名隐只觉得后背一阵攀附脊背的寒意。
战场交战和打斗的痕迹,即便是他们这些负责后勤的战外人员也能看出何等激烈。
能在拥有如此强大血鬼术的鬼手中生还且拥有与之一战并杀死他的能力,即便那只是一只刚刚觉醒血鬼术、尚且无法熟练运用的新手鬼,也足以令人对眼前的剑士生起由衷的敬意。
——真不愧是他们鬼杀队出来的剑士啊~
闻言,山城见川轻轻摇头,实意自己并无大碍的同时,眼底还透露出一丝目光游移的心虚。
说起来,作为从小惹是生非一刻也不消停的坏孩子,少不了在字面意义上的上房揭瓦途中不慎跌落在地。
虽然当时痛到表情扭曲,但为了维护在一众跟班心中无所畏惧的形象,他也会常常装作无视发生,轻描淡写拍拍衣袖的尘土,摔断了胳膊也要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痛呼。
忍着忍着,断掉的骨头或是受过的伤就自己长好了,恢复速度也很快,不到两天时间就又能满地撒欢闯下新的祸事。
小孩身体的恢复能力就是强啊——按照现在这个疼痛指数比较,那时候绝对也是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