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风,叶不曾动,更衬地晚间的街道静如水。
正听得入迷,忽然肩膀一震,有个东西拍了她一下。
宋灵摘下半边耳机,回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站了个人,她竟然没有任何察觉。
走路戴耳机这个习惯,果然有点危险。
想到此,她干脆关掉声音,把耳机塞进口袋。
这人是个男的,但不是车上那个,因为两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长得实在磕碜:一双大小眼,嘴唇干瘪,两腮帮子没肉,脸上挂着笑。
笑得太标致了,弧度和位置都恰恰好,像是专程练过。
男人保持微笑,上下嘴皮子打拌:“你好请,问,如,愿,小区怎么走?”
“伪人”两个字从宋灵脑子里蹦出,面前这个,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一个正常人:不止是他的声音十分机械,连最基础的断句也生硬得不行。
她摆摆手,简单应付一句,加快步子离开。
伪人只是一个网络词,没什么好怕的,但是大半夜的,突然窜出个陌生男人向小姑娘问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还没蠢到如此“善良”。
刚向前没两步,目光又一凝。
马路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又窜出个男人,正和她并排走,肩膀上还扛了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宋灵出于好奇,多看了两眼:
数盏路灯接触不良,忽闪忽闪,刺啦的噪音在空旷大道上作响,男人肩膀上的东西半截悬空,晃动的间隙里,露出了半张血呼啦差的人脸。
杀!人!了!
她全身犹如电击,连声音都不受控,只得忙捂住嘴,步子也放缓了不少。
心里正庆幸有植被隔着,对面这人应该看不太清……
很快,她发现,想错了。
男人不偏不倚地扭过头,两人的目光——
对!上!了!
我靠!
是公交车上的男人!
怎么是他?
男人停下脚步,盯了她一会儿。
宋灵大感不妙。
以悬疑剧的套路,“凶手”发现有目击证人后,一般是顺带灭口,或者记下她的样貌,或者跟踪……
总之会用尽一切办法杀了她。
她飞快掠了眼四周,左近没住户,都是些烂尾楼或者荒地,有两处位置扎着些荒草堆,监控稀少,荒凉程度不亚于“恐怖片取景地”。
这么个地方杀她并不困难。
果如她所想,男人转身,钻进附近的荒草堆,踩过的地方哗啦啦响一片,仅十几秒的功夫又从内窜出。
扛着的人不见了,倒是手里多了一把白晃晃的长刀。
他的步伐坚定,目标明确——朝她冲过来了!
众所周知,人在紧张的时候容易犯怵。
宋灵也是如此。
双腿浑然不听使唤,像一对刚装上的假肢。
男人跨过黄线了!
跨过白线了!
他踏上人行道了!
死腿,快跑啊!
千呼万唤中,软绵绵的两条腿终于加速腾挪。
她感受不到腿的存在,大脑好像已经放弃了对它进行掌控,但是心脏突突地直跳,成了一个十足的“显眼包”,存在感当仁不让。
两人眼见着越来越近,好在这个位置没有绿化带的入口,男人再怎么说也得找个入口进来,总不至于——
我靠!
真的至于!
宋灵猛一个急刹,男人真的迈腿跨进了绿化带、从里斜插过来!
两人已然面对面。
宋灵:“……”
她憋一口气,狠狠埋着脑袋,眼下的情况装瞎是最后的选择。
嗯?
宋灵一愣。
男人好像略过她了?
她不敢停,卯足劲向前冲,待跑出大截距离,才得以抽空向后瞧一眼:不远处,男人持刀往反向继续走,至于再后面……
藏着一个人。
是谁呢?
她的那点恐惧早被心里这股子好奇给抵消了,于是走到马路沿子,勾头从侧面一瞧:
刚刚向她问路的人,正微笑着倒退。
没错,他还在笑,仿佛脸上只能挤出这一个表情。
这个人居然没有离开!
看这架势,该是一直在跟踪她。
但他走路怎么没音儿呢?
不论怎么说,这条人行道上沙石遍地,至少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应该是能听见的。
宋灵又多看了两眼。
这一瞧不要紧,倒是给她吓得两瓣屁股一紧——这东西好像有点反人类。
他的鞋跟向前、鞋头向后、膝盖消失,远远看去,两条腿像两根被削了一截的高跷。
既是正着走,也是倒着走!
这能是人?可他看起来是个人……
怕不是得了什么病吧......
“不是所有人,你都能碰的。”
同时,持刀的男人对他步步紧逼,几个夹着寒意的字飘进宋灵耳朵。
谁?
我?
宋灵一时摸不着头脑,左近一扫,好像就他们三。
也可能是什么仇家,正巧在这碰到了,不过眼下的情况,自己并不适合留在这,好奇害死猫。
她不想当猫,跑得很快。
至少比大学体测五十米的时候更快。
身后不管如何噼里啪啦,都和她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她只是一个下错站的路人,一个多吃了一口瓜的路人,一个随随便便的路人甲乙丙丁。
***
南荼解决完眼前的东西,扛起来,丢进刚才的荒草堆。
里面还躺着一个东西——长着人脸的“狗”。
两东西上下摞着,染血的眼睛半睁,仿若熟睡。
他淡淡瞟了眼,撸起半边袖子,露出一截缠着白色绷带的小臂,接着将刀身放上面一划拉,血迹去了大半,这才把东西插进身后被皮革裹着的刀鞘。
做完这些,南荼凝了会儿宋灵逃跑的方向——这个女人,早跑没影了。
同时,有团快速移动的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团东西正往宋灵逃跑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