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是!”一个老者附和道,“自从柳老爷一家失踪后,那王大人就再也没来这一带征收赋税,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而且,荒宅里的哭声,肯定是柳如烟姑娘的冤魂在哭诉!”
展昭认真地听着众人的议论,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多谢各位乡亲告知,本护卫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柳老爷一家一个公道。”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老者的家,翻身上马,朝着荒宅的方向赶去。
回到荒宅,夜已经深了,那凄厉的哭声依旧在持续。
展昭举着火折子,再次走进正屋。
他看着横梁附近那缕模糊的魂魄,沉声说道:“柳姑娘,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与你父亲的失踪,恐怕与王主簿有关。你且放心,我定会找到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
话音落下,那缕魂魄的哭声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的承诺。彦末感知到,魂魄里的哀怨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期待。
展昭收起思绪,重新举着火折子审视整间正屋,心里渐渐有了清晰的排查思路。柳老爷一家是深夜失踪的,街坊邻里并未听到打斗声,说明凶徒是熟人或有备而来,作案后极有可能就地处理尸体。
荒宅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将尸骨埋在屋内,远比运出宅外更隐蔽,也更不容易暴露。他先前已搜查过桌椅下方、墙角暗格,均无异常,那么最有可能藏尸的地方,便是脚下的地砖。念及此,展昭握紧腰间宝剑,剑尖朝下,开始沿着正屋的地砖逐块敲击试探。
他知道实心地砖与空心地砖发出的声响截然不同,若地砖下埋有尸骨,必然会有明显的空洞感。
他的动作沉稳而细致,从门口位置慢慢向屋内深处推进,火折子的微光随着他的动作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照亮了每一块地砖的纹路。
当剑尖敲到正屋中央那一块地砖时,耳边传来的声响骤然变了;不再是实心地砖的沉闷回响,而是带着一丝空洞的“咚咚”声。
展昭眼神一凝,心中多了几分笃定。他立刻将火折子插在旁边腐朽的桌腿缝隙里,确保光线稳定,随后蹲下身,仔细观察这块地砖的边缘。果然,地砖与周围砖块的衔接处有细微的泥土痕迹,且缝隙比其他地砖更宽,显然是被人重新铺设过。
他伸出手指,抠挖地砖边缘的泥土,指尖触到的泥土带着些许潮湿,不像是常年裸露在外的干土。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地砖近期被人翻动过。
展昭运力于指尖,一点点清理掉边缘的泥土,待地砖松动些后,他双手扣住地砖边缘,借着腰腹之力缓缓向上发力。
这块地砖厚重异常,他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其稳稳搬起,放在一旁。地砖刚一挪开,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味与腐朽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展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地砖下的黑坑中,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重新拿起火折子,俯身凑近土坑。微弱的火光穿透黑暗,照亮了坑内的景象:两具尸骨整齐地蜷缩在坑中,一高一矮,骨骼的形态清晰可辨:高些的尸骨身形粗壮,肋骨排列规整,应是成年男性;矮些的尸骨身形纤细,骨骼较为娇小,显然是名女子。这与柳老爷父女的身形完全吻合。
展昭的目光在尸骨上仔细扫过,当看到矮小结骨旁散落的饰品时,他的心沉了下去,其中一枚白玉发簪,与他先前在墙角杂草堆里找到的那枚刻有“柳”字的发簪样式、质地完全一致,只是这枚发簪边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想来是被害时挣扎所致。
他还注意到,两具尸骨的骨骼上有多处细微的裂痕,尤其是头骨部位,隐约能看到钝器敲击的痕迹,这进一步证实了两人是被人暴力杀害后埋尸于此。
“柳老爷,柳姑娘……”展昭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心里充满了愤怒。他可以肯定,这两具尸骨就是柳老爷和他的女儿柳如烟。他们果然是被人杀害后,埋在了这里。
展昭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继续在土坑里搜查。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尸骨周围的泥土,希望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很快,他在男尸的后腰处,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他将油布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本。
展昭拿起账本,举着火折子仔细翻看。账本上的字迹工整清晰,详细记录着王主簿近年来的受贿记录,涉及的金额巨大,还有不少商户的名字,其中就包括一些拒绝行贿后被为难的商户。账本的最后几页,还记录着王主簿向柳老爷索要贿赂被拒绝的事情,以及王主簿恼羞成怒,扬言要“教训”柳老爷的话语。
“好一个贪婪的贪官!”展昭怒喝一声,将账本紧紧攥在手里。
真相终于大白了:柳老爷因为拒绝向王主簿行贿,被王主簿记恨在心。王主簿为了灭口,也为了抢夺柳老爷的家产,便派人杀害了柳老爷一家,将他们的尸骨埋在正屋的地砖下,企图毁尸灭迹。柳如烟的魂魄因为冤屈太深,加上对父亲的牵挂,被束缚在了这座荒宅里,无法离去,只能夜夜哭泣,希望有人能为他们申冤。
展昭收起账本和发簪,小心翼翼地将地砖重新盖好,又在上面撒了一些杂草,伪装成原来的样子。他站起身,对着横梁附近的魂魄沉声说道:“柳姑娘,证据已经找到,我这就回开封府向包大人禀报,定将王主簿绳之以法,还你们父女一个公道。”
那缕魂魄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哭声渐渐停止了。魂魄里的哀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与期待。
展昭转身离开了荒宅,翻身上马,朝着开封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他的身影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很快就消失在了远方。
第二天一早,展昭就回到了开封府,立刻向包拯禀报了案情。包拯坐在公堂之上,面色凝重地听着展昭的汇报。
当听到王主簿的受贿记录和杀害柳老爷一家的罪行时,包拯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王主簿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如此贪婪残暴,草菅人命!展昭,立刻带人将王主簿捉拿归案!”
“是!”展昭领命,立刻带着几名捕快,前往王主簿的府邸。王主簿得知展昭带人前来,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被展昭当场抓获。
公堂之上,包拯将账本和发簪作为证据摆在王主簿面前。王主簿看到证据,脸色惨白,一开始还想狡辩,但在展昭的审讯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他最终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他交代,自己因为柳老爷拒绝行贿,便怀恨在心,于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派人潜入柳老爷的家中,杀害了柳老爷一家,将他们的尸骨埋在荒宅的地砖下,还抢走了柳老爷的家产。
真相大白后,包拯依法判处王主簿死刑,没收其全部家产,退还给受害的商户。消息传出后,开封府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包拯公正廉明,展昭英勇无畏。
案件审结的当天晚上,彦末的意识再次回到了那座荒宅上空。柳如烟的魂魄依旧悬浮在正屋的横梁附近,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哭泣。当远处传来百姓欢呼的声音时,她似乎感知到了王主簿被绳之以法的消息。
就在这时,展昭再次来到了荒宅。他走到正屋门口,对着里面沉声说道:“柳姑娘,王主簿已经被绳之以法,包大人已经为你们父女申冤了。你们可以安心离去了。”
话音落下,那缕模糊的魂魄缓缓飘了下来,落在了展昭的面前。虽然依旧看不清容貌,但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是平静而感激的。魂魄对着展昭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在表达谢意。随后,一缕微光闪过,魂魄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了空气中。
荒宅里的怨气彻底消散了,夜色也变得温柔了许多。展昭看着魂魄消散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荒宅。
一阵熟悉的闹钟铃声在意识深处响起。眼前的宋朝开封渐渐变得模糊,荒宅、展昭的身影也慢慢消散。意识瞬间抽离,回归本体。
我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我起身下床,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厚厚的《宋史》。
按照记忆中的线索,我很快找到了相关的记载——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包拯查办王姓贪官,为失踪商户申冤的案件。
很久之后,我合上书,将这段关于冤魂与正义的观察封存到记忆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