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齐坐到他脚边的地毯上,像某种大型犬趴在主人脚边。他轻轻握住莫易的手,把脸贴在他手心里。
这个动作太卑微,太驯服,莫易本该抽回手,但他没有。
“邬齐。”他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不走?”莫易问,“我这么对你,你为什么不走?”
邬齐抬起脸,看着他:“因为你在这里。”
“我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莫易说,“我可能永远都会这样,把你当条狗使唤。”
“那就使唤。”邬齐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乐意。”
莫易盯着他,突然用力抽回手,站起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上我想吃鱼。”
“好。”邬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蒸还是红烧?”
“随便。”
门关上了。
邬齐坐在地毯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声音。
他知道莫易在门后听着。他知道莫易能听见他的痛苦,却不肯出来。他知道这种关系不正常,有毒,会腐蚀两个人。
但他离不开。
就像莫易离不开惩罚他一样,他也离不开被惩罚。在莫易的母亲因他们而死这件事上,邬齐承担着同等的罪疚感。他需要这种卑微的姿态,需要被使唤,需要被冷漠对待,来缓解内心的负罪。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在互相救赎,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晚餐是清蒸鲈鱼,很鲜嫩。莫易安静地吃,邬安静地剥鱼刺,把最嫩的肉夹到他碗里。
吃到一半,莫易突然说:“明天我想去扫墓。”
邬齐手一颤,筷子差点掉下来:“我陪你去。”
“不用。”莫易说,“我自己去。”
“可是...”
“我说,我自己去。”莫易抬眼看他,眼神冷硬。
邬齐低下头:“好。那我在家等你。”
第二天,莫易真的一个人去了墓园。他站在母亲墓前,看着墓碑上那张微笑的照片,站了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别墅里亮着灯,邬齐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见他进门就站起来,像等待主人回家的狗。
莫易浑身湿透——下雨了,他没打伞。
“去洗澡。”邬齐说,“别感冒。”
莫易没动,站在玄关,水从发梢滴落,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
“邬齐。”他开口。
“我在。”
莫易抬起手,这次没勾手指,只是平伸着手。
邬齐走过去,握住那只湿冷的手。
“抱我。”莫易说,声音很轻,“用力抱。”
邬齐愣住了,然后猛地将他拉进怀里,手臂收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莫易浑身冰冷,在颤抖,邬齐用体温包裹他,用掌心摩挲他的后背。
“我今天跟她说话了。”莫易把脸埋在邬齐肩头,声音闷闷的。
“说什么了?”
“我说...我遇到一个人,很爱我。”莫易的眼泪流下来,混着雨水,“我说我也许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但我想试着活下去。为了那个很爱我的人。”
邬齐抱得更紧,眼泪也掉下来。
“她说不了话。”莫易继续说,“但我想...她也许听到了。”
两人在玄关相拥,像两个在暴风雨中找到彼此的落水者。衣服湿透,地板弄脏,但这些都不重要。
许久,莫易退开一点,看着邬齐通红的眼睛。
“以后别像条狗了。”他说,“我不喜欢。”
邬齐怔住。
“我要你像个人。”莫易捧住他的脸,“像我爱的人。”
然后他主动吻上去,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和雨水的清凉,但终于有了温度。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屋里灯光温暖,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相拥而吻,像两株在废墟里重新生长的植物,根系纠缠,枝叶相覆。
也许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痊愈。也许伤疤永远都在。
但至少今晚,他们不再一个扮演主人,一个扮演狗。
他们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雨夜里互相取暖,等待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