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莫易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很大,像受了惊吓。
那些照片。那些眼神。那个拥抱。那句“怕再也见不到你”。
原来不是他多心。
原来邬齐真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莫易?”
是邬齐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莫易深吸一口气,开门。
邬齐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那个铁皮盒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他低声说,“念念她...童言无忌。”
“只是童言无忌吗?”莫易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邬齐沉默了很久。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不是。”他终于说,抬起头看莫易,“照片是我拍的,一直收着。你问我为什么总盯着你看,为什么总想靠近你,为什么病了最想见的是你——因为我不是只想做朋友,莫易。从来都不是。”
这些话,邬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带着血和肉。
莫易靠在门框上,突然觉得很累。不是生气,不是厌恶,就是一种深深的、不知所措的疲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高三。”邬齐苦笑,“你递给我外套那天。我看着你一脸认真地怕我冷,突然就完了。之后每一天,都是折磨和甜蜜。”
莫易想起那天。十月的风,邬齐单薄的肩膀,他自己脱外套时根本没过脑子的动作。原来那个瞬间,在另一个人心里埋下了这么深的种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莫易问。
“我怕。”邬齐的声音发颤,“怕你恶心,怕你躲着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告诉自己,能待在你身边就行,以朋友的身份也行。可是我贪心,莫易,我越来越贪心...”
他伸出手,想碰莫易,又缩回去。
楼下传来邬念的喊声:“哥哥!我作业写完啦!”
两人同时回过神来。莫易站直身子,揉了揉眉心:“我先回去了。”
“莫易——”邬齐抓住他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对不起。你可以...可以当作没听见吗?”
莫易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的惶恐和期待,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我回去想想。”他说,然后补充,“但我现在很乱,邬齐。真的很乱。”
邬齐点点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像个无助的孩子。
莫易几乎是逃出那栋别墅的。
夏天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他沿着江边走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铁皮盒子里的照片,邬齐通红的耳朵,邬念天真的话语,还有那句“从来都不是”。
走到腿酸了,他在长椅上坐下。江面波光粼粼,刺得眼睛疼。
手机震动,是邬齐发来的消息:“对不起。但我不后悔说出来了。你慢慢想,多久都行。我等你。”
莫易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他想起邬齐生病时虚弱的样子,想起那个颤抖的拥抱,想起邬齐说“怕再也见不到你”时的哽咽。
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如果只是兄弟,为什么那些照片里的眼神,温柔得让人窒息?
莫易仰头,闭上眼睛。
夏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他想起自己那件被邬齐穿走的外套,想起邬齐说“上面有你的味道”。
原来所有的蛛丝马迹一直都在,只是他太迟钝,或者,太不愿意去看。
现在那层窗户纸被一个孩子捅破了,赤裸裸的真相摊在阳光下,无处可逃。
莫易在长椅上坐到夕阳西下,起身时腿都麻了。他慢慢往家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心里那堵墙,好像真的塌了一角。
但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