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八天,莫易接到了邬齐的求救电话。
“我妹妹要杀了我。”邬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半真半假地哀嚎,“她数学卷子一片红,我妈说教不会就别出门了。救我。”
莫易正闲着,想了想:“地址。”
邬齐家还是那栋白色别墅,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门口没有消毒帐篷,花园里开着绣球花,阳光很好。王姨开门时笑眯眯的:“小易来啦?小齐在楼上教妹妹写作业呢,快上去吧。”
二楼传来小女孩的抗议声:“我不要学这个!哥哥笨!不会教!”
莫易循声上楼,推开虚掩的房门。
邬齐正瘫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面前摊着一本小学数学练习册。旁边坐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小脸气得鼓鼓的。
“莫易!”邬齐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救星。
小女孩转过头,打量莫易。眼睛很大,和邬齐很像。
“这是邬念,我妹。”邬齐介绍,“念念,这是莫易哥哥,数学特别好。”
邬念眨眨眼,突然说:“你就是莫易?”
莫易一愣:“你认识我?”
“哥哥房间里——”邬念话没说完,被邬齐一把捂住嘴。
“写作业写作业。”邬齐松开手,耳朵有点红,“莫易你快来看看这题,鸡兔同笼,我讲三遍了。”
莫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了眼题目,又看了眼邬念气呼呼的小脸。“先不急着做题。”他对小女孩说,“你是不是觉得数学很无聊?”
邬念用力点头。
“那我们换个方法。”莫易从笔筒里拿出红蓝两支笔,“红色的代表鸡,蓝色的代表兔子。咱们来摆着玩,好不好?”
邬念犹豫了一下,点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莫易用彩笔、橡皮、甚至邬念的发绳当道具,把数学题变成了游戏。邬念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感兴趣,最后自己摆弄着算出了答案。
“对了!”莫易拍拍她的小脑袋,“很聪明嘛。”
邬念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邬齐在旁边看着,眼神软得像融化的糖。他靠在椅背上,看莫易耐心地给他妹妹讲题,看莫易修长的手指摆弄那些小玩意儿,看莫易侧脸在午后阳光里的弧度。
“哥哥。”邬念突然转头看他,“你干嘛一直盯着莫易哥哥看?”
邬齐被呛了一下:“我哪有。”
“你就有。”邬念撇嘴,“跟你看照片的时候一样。”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莫易抬起头:“什么照片?”
邬齐站起来:“念念你作业写完了就出去玩吧。”
“还没写完呢。”邬念不理他,继续对莫易说,“哥哥房间里有个盒子,里面好多你的照片。有穿校服的,有打球的,还有睡觉的——啊!”
邬齐这次真的捂住了妹妹的嘴,脸彻底红透了。
莫易看着邬齐,看着邬齐慌乱的眼神和通红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零碎的片段——邬齐总盯着他看,邬齐手机里偶尔闪过的他的照片,邬齐那些过于亲密的触碰和话语——突然全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细想的答案。
“念念瞎说的。”邬齐松开手,声音发干,“她看错了。”
“我没看错!”邬念挣脱出来,跑到书架前,踮脚从最上层摸下来一个铁皮盒子,“你看!”
邬齐想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盒子被打开,里面确实有照片。不多,十几张,大多是抓拍。莫易打篮球时跃起的瞬间,莫易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还有一张很旧了,是高中时莫易把外套递给邬齐,邬齐穿着那件小一号的外套对着镜头笑。
照片里的邬齐,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惊。
莫易一张张看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哥哥还说,这张最好看。”邬念抽出一张——是莫易高三运动会上跑完步,满头大汗对着镜头比耶的照片,年轻,鲜活,笑得毫无阴霾。
“念念!”邬齐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了。
小女孩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看看哥哥,又看看莫易,小声说:“我说错话了吗?”
莫易放下照片,站起身。他需要空气,需要空间,需要理清脑子里炸开的那一团乱麻。
“我...我去趟洗手间。”他转身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