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片漆黑,霍焱和江蠡分卧两侧,林间鸟鸣断断续续,两人都无睡意。
江蠡先开了口,调侃到:“我说兄弟,你这混得够惨的。这村子怎么说也是你一手照拂起来的,如今回来了,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我上次来还能睡柴房,这回直接挤帐篷,惨呐。”
霍焱摸起一只靴子扔过去。
“哎呦!”
霍焱恼道:“你今日太过招眼。又是推我剥蟹,又是处处暗示,你当旁人都看不出来?她无心于我,你这般,只让我难堪。”
江蠡坐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不帮你搭话圆场,你连跟她多说一句的机会都没有!我是帮你,你倒好,反过来怪我?”说罢重重躺下,刻意弄出动静。
帐内静了片刻,霍焱语气稍缓:“我只是……让你收敛些。罢了,不提这个。”
见江蠡不答话,霍焱继续道:“我们在村里多留几日。开采运输的活你熟,只是务必隐秘,不绝不能走漏风声!金刚石运回澧阳,交由江家打造军械,全程暗地进行。陛下默许,却无明旨,此事对你与江家风险极大,尤其不能让三王爷察觉,否则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还有宁怀远,澧阳眼下不宜冒进,需再与他商议,稳住合作。”
江蠡只听不应。霍焱等了片刻:“听见了?”
江蠡依旧装睡。
霍焱抬手去拿另一只靴子,江蠡立刻坐起:“听见了听见了!也就我对你这么好脾气。你若把这些算计周旋分一半在冬青身上,她身边站着的,未必不是你。”
霍焱沉默,半晌,他刚要开口,便听见身旁已响起沉沉的呼噜声。
霍焱望着帐顶,暗骂一句:“你倒是睡得快。”
——
接下来几日,霍焱与江蠡行踪神秘,不知忙碌何事,仅偶尔于晚间回小院用餐,且总是风尘仆仆。
阿野留意到,二人每次归来,即便整理过仪容,细微处仍能看见那些银灰色碎屑。
在此期间,阿野曾询问过霍焱关于大马刀的现状,然而霍焱只说其被送回澧阳军中,其余便不愿多言。之后,阿野对霍焱他们做的任何事情,都始终装作看不见、听不着。
与此同时,阿野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搭建学堂的事宜。
默玉有空便会拿着图纸研究,时不时提些想法来,阿野总是不厌其烦??地修改,尽可能满足她所有的心愿。
一日,就学堂墙角能不能砌个暖炉一事,两人决定,去选址现场比量一下更稳妥。
两人在河边忙活了一阵,眼看日头西斜,正准备回小院时,就听江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冬青——”
二人循声望去,见江蠡站在河边,舒展着双臂,叹道:“来这儿这么多次,还是头回见河里的冰化了。瞧这映着晚霞的样子,倒也不比澧阳大运河差。”
默玉走过去,瞧着两人的沾着泥的衣裳,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去忙什么了?弄得跟刨了半座土坡似的。”
江蠡冲她咧嘴一笑,拍了拍霍焱的肩:“还能干嘛?跟他找了片荒坡,比了场拳脚。”
霍焱没否认,只扯了扯衣角,把泥灰蹭掉些。
默玉无奈地撇撇嘴,又转头问阿野:“暖炉的事,咱们再量量尺寸?”阿野应着,两人正要往一旁走去。
江蠡忽然指着水面喊:“有鱼!我最爱吃鱼,今天捉几条,回小院炖鱼汤怎么样?”
“好啊!”默玉果然来了兴致,“你会捉鱼吗?”
“澧阳人哪有不会捉鱼的!”江蠡拍着胸脯,话锋一转,又补了句,“不过也不是谁都厉害——”
话未说完,霍焱的目光就射了过来,江蠡赶紧改口:“不过说真的,虽说捉鱼摸虾我第一,但论起水性,那还得看咱这位霍大将军!我小时候差点栽运河里,就是他救的。不然啊,我早成喂鱼的了。”
默玉追问:“怎么回事?快说说!”
阿野瞧着默玉这副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霍焱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朝江蠡递去警告的眼神。
江蠡吞了吞口水,可架不住默玉缠着追问,只好借找捉鱼工具的由头,悄悄拉默玉到一旁,小声讲了起来:
“那年我九岁,中秋节晚上,天还热着。家里团圆宴吵得慌,我偷摸揣着竹篓去运河边摸蟹。运河边的青石板滑得很,我蹲下去抓石缝里的肥蟹时,脚一滑就栽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