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主子心头一凛,剑锋出鞘,凝神望向黑沉沉的密林。树影幢幢,鸦雀无声,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寒意,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两名白衣人就要入林去探。
“站住!”
白衣主子收剑,“他走了。锁龙谷今日不太平,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冒险。”
“主子!”一名白衣人从不远处的树干上拔下一枚箭簇,快步呈上,“这是方才袭击者留下的。”
白衣主子接过,火折子凑近,箭镞上的四合雷云纹清晰可辩。
白衣主子惊惑:是他!怎么会是他?
白衣主子摩挲着那枚箭镞,侧身打量着默玉,目光却在看清她身上的雍朔宫装时,变得警惕与疏离。
他扫了眼四周,转而低声对白衣人吩咐:“你先回澧阳,派暗桩去查三殿下近来的出入记录,以及,他与这四合雷云纹主人的往来密信。切记,此事绝密,包括我的祖父!”
此时的默玉,半撑着身子蜷缩在雪地里,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看向一旁窃窃私语的两人,心头发寒。他们身上的白色劲装,与截杀和亲队伍的刺客如出一辙,只不过袖口的少了银色的护腕。他们到底是谁?若是刺客同伙,为何要救她?可若不是,为何穿着如此像似的衣制?
更令她费解的是,林中那道射向她的冷箭,又是出自何人之手?难道这锁龙谷中,除了眼前这伙白衣人,还藏着另一股势力?
惊惑间,那个白衣主子已经举着火折子走了过来。
“你是雍朔宫女?”他虽然蒙着面,但听着声音清朗,却也不乏久经阵仗的沉稳。他将火光靠近默玉,“和亲队伍里逃出来的?”
默玉冷汗乍起,眼前之人怕没那么简单。可眼茫茫雪原,自己伤势过重,若错过眼前这人,恐要曝尸荒野。她强撑着的点点头。
白衣主子低笑一声,忽然弯腰,指尖便探向她发间,默玉下意识后缩,却被他按住肩头,从散乱的发髻深处,拈出了一枚小巧的珠钗。
未等默玉反应,他又伸手去扯她的衣襟。默玉大惊,举剑相刺,却被他轻易扣住手腕,长剑脱手,腰侧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汹涌而出,她只觉两眼发黑。
白衣主子扯开她的外衣,只见中衣质地细腻,虽沾染了污渍,却难掩其华贵,胸口处,更是用金线绣着雍朔皇室专用的玄鸟纹,“说,你到底是谁?”
情急之下,默玉强撑着带哀求道:“救……救我,我……告诉你。”
话音未落,腰间撕裂的剧痛、连日的疲惫、惊惧与悲恸终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昏死了过去。
“喂。”白衣主子拍了拍她脸颊,见她毫无反应,探了探鼻息,这才注意到她腰侧的伤口。
他沉默片刻,对着身后的白衣人道:“流云,把我的马牵来,今夜我得去一趟廉老那。”
身后的白衣人一愣,小声应道:“将军,您今夜若是不回去,就赶不上侯爷的大寿了。听说到时夫人要亲自下厨,做她拿手的蟹粉狮子头和松鼠桂鱼……”
“我看你小子是馋了吧?”将军白了他一眼,“那你即可回府。”
流云忙摆手,“属下不是……”
将军挑眉笑道:“你回府告诉祖父,就说锁龙谷的事有些棘手,我需多待些时日。等理清后,我再去向他老人家请罪。”
“属下明白。”
将军小心翼翼地将默玉抱上马背,转首又道:“再跑一趟江府,请我那江大少来。寿宴那日,多陪老爷子逗逗乐,这事他最拿手,他晓得怎么做。”
说罢,他缰绳一抖冲入漫天雪幕。
——
崖巅之边,林海尽头,一个身穿素白劲装的男子卓然而立。他臂绾银鳞护腕,肩挎霹雳长弓,箭囊瘪塌,只剩最后一支刻着四合雷云纹的羽箭。
身后的亲信垂手侍立,低声恼了句:“霍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语气平淡:“在我意料之中。”
亲信一愣。
男子续道:“不想让雍朔与衢仓联姻的,不止我一个,霍焱不过是晚了一步。”
亲信蹙眉:“正因他晚了一步,澧阳背了这黑锅。以霍焱的性子,岂会善罢甘休?”
“正是要他不罢不休。”男子轻笑:“让他去查,把这潭水,再搅得浑些。”他摩挲着箭簇,望着代凉城的方向,“世仇宿怨,也该有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