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海那边,晚辈已请殿下处理。”玲珑眼中闪着光,“老将军只需下一道公文,准许挑夫自组行会即可。”郑渊大笑:“好!王妃这是要釜底抽薪啊!”他当即提笔写了公文,盖上市舶司大印。玲珑接过公文,郑重行礼:“多谢老将军。”
隔日,码头贴出了告示。挑夫们围在告示前,识字的人大声念着:“……准许挑夫自组行会,自行接洽生意……”人群顿时沸腾了。刘大挤到前头,看完告示,转身对众人大声道:“兄弟们!靖王妃给咱们做主了!”他将玲珑的计划说了,挑夫们听了,个个激动不已。
就在这时,陈四海带着几十个打手来了。他脸色阴沉,指着告示吼道:“这是谁的主意?给我撕了!”打手们正要上前,忽然听见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官兵从码头两侧涌出,将陈四海等人团团围住。萧琰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严知府和郑渊。他目光扫过陈四海,淡淡道:“陈老板,你想撕朝廷的公文?”
陈四海脸色发白,强作镇定:“殿下,这码头生意向来是草民维持……”萧琰打断他:“维持?本王看是盘剥。”他拿出一本账册,“这是你这些年克扣挑夫工钱、虚报装卸费用的账目,要不要当众念念?”陈四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萧琰不再看他,转身对挑夫们道:“从今日起,码头装卸生意由市舶司统一管理。挑夫自组行会,工钱当日结算,不得克扣。”
码头上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刘大带头跪下:“谢殿下!谢王妃!”挑夫们齐刷刷跪了一片。玲珑站在萧琰身侧,看着眼前景象,眼中泛起泪光。她轻声对萧琰道:“殿下这一手,真是漂亮。”萧琰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是你先铺好了路。”
处理完陈四海的事,玲珑又投入到货栈改造中。她请来本地工匠,按照草图逐一施工。为了防止货物在海上受损,她还设计了新式的包装箱——箱内垫稻草,外裹油布,四角用铁皮加固。第一批新包装的丝绸运往南洋时,陈老板亲自来验货,看了连连称赞:“这般周到的包装,海上走三个月也不怕!”
这日玲珑正在货栈查看防潮工程,忽然有个挑夫匆匆跑来:“王妃,刘大哥请您去一趟码头,说是有要紧事。”玲珑心中一紧,忙跟着去了。码头上围了不少人,刘大见她来了,忙迎上来:“王妃,您看这个。”他手里捧着个木匣,匣子里是几匹受潮的丝绸,已生了霉点。
玲珑接过细看,眉头微蹙:“这是从哪批货里发现的?”刘大指向一艘刚靠岸的货船:“那艘‘福海号’的货。船主说是在海上遇到风浪,海水进了底舱。”玲珑走到货船旁,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愁眉苦脸地清点损失。见她来了,忙行礼道:“王妃,小的这船货算是毁了……”
“莫急。”玲珑登上货船,仔细检查底舱。果然见舱壁有裂缝,海水正是从这里渗入的。她沉吟片刻,对船主道:“这裂缝可以修补。我认识个老船匠,手艺极好,让他来看看。”她又对刘大道,“受潮的丝绸先挑出来,我让锦心阁的绣娘想法子补救,能救多少是多少。”
船主感激涕零,连声道谢。玲珑摆摆手,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海上风浪无常,货船的安全至关重要。她回到驿馆,连夜画了份货船改造图:加厚舱壁、增设排水孔、底舱用桐油灰涂抹。画完时已是三更天,萧琰从外头回来,见她还在灯下忙碌,便走过来看:“这是什么?”
玲珑将图纸递给他:“我想着,既然要做海贸,货船的安全不能马虎。”她指着图纸解释,“这些改造能大大减少货物受损。”萧琰细看半晌,颔首道:“好。我让郑老将军看看,若可行,便在出海商船中推广。”他握住玲珑的手,眼中满是心疼,“这些日子你太累了,明日歇歇罢。”
玲珑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不累。看着海州港一天天好起来,心里高兴。”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如温柔的摇篮曲。萧琰揽住她,轻声道:“等这边事毕,咱们也该回京了。孩子们来信说,想爹娘了。”提到孩子,玲珑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是啊,该回去了。”
在海州的最后几日,玲珑将各项事务一一交代清楚。挑夫行会已正式成立,刘大被推举为首领。货栈改造完成大半,新包装的货箱堆满了仓库。陈四海的产业被查封,家产充公,本人流放三千里。严知府如今对萧琰玲珑毕恭毕敬,拍着胸脯保证会好生维持码头秩序。
临行前夜,郑渊在望海楼设宴饯别。老将军举杯道:“王爷、王妃这一月,给海州港带来的变化,胜过老夫十年之功。”萧琰举杯还礼:“老将军言重了。海州港能兴旺,全赖您坐镇。”玲珑也举杯:“晚辈敬老将军,祝海贸昌隆。”
宴至中途,郑渊忽然道:“王妃,老夫有件东西要交给你。”他从怀中取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几封泛黄的信件。“这是当年你父亲与老夫的通信。”他将信件递给玲珑,“其中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东西。”玲珑心头一震,双手接过。借着烛光,她看见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正是父亲的笔迹。
回到驿馆,玲珑迫不及待地展开信件。父亲在信中提到海贸的设想,提到江南丝绸若能直销海外,可省去中间盘剥,惠及织户。在最后一封信里,他写道:“……周某阻挠甚力,恐其与走私团伙有勾连。吾已收集证据,不日将上奏……”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落款日期正是父亲出事前三日。
玲珑握着信纸,手指微微颤抖。萧琰轻轻揽住她,温声道:“岳父的冤屈,终有昭雪之日。”玲珑靠在他怀中,泪水无声滑落。良久,她擦干眼泪,将信件小心收好:“等回京后,我要亲自查这件事。”萧琰点头:“我陪你。”
二月二十八,玲珑与萧琰启程回京。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百姓,刘大带着挑夫们跪了一地。海风吹动玲珑的披风,她回头望了一眼繁忙的港口,心中满是感慨。这一月,她见识了大海的辽阔,也看到了百姓的艰辛。而她要做的,便是让这辽阔的大海,成为百姓的致富之路。
马车驶出海州城,渐行渐远。玲珑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蔚蓝的海面。萧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还会再来的。”玲珑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嗯,还会再来。”那时,海州港必是另一番繁华景象。而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淡淡的尘土。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潮声,如永不疲倦的歌谣,送别这对为海贸开辟新天地的夫妻。而属于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