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萧琰揽住她,“还有岳母、清漪,都会帮着照看。”他顿了顿,笑道,“你可知道,今早瑞儿还问,娘亲是不是要去当大官了?”玲珑失笑:“这孩子……”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窗外市井喧闹声隐约传来。玲珑掀帘望去,见街边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商通天下货,惠及万民家。如今她有机会将这份理念付诸实践,心中既激动又忐忑。萧琰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温声道:“慢慢来,咱们一步一步走。”玲珑点头,重新靠回他肩头。是啊,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
回府后,玲珑便着手准备商务司的开办事宜。第一件事便是拟写详细的施政方略。她在书房一坐就是整日,案上堆满了账册、地图、各地物产志。萧琰下朝回来,见她还在灯下写写画画,便亲自端了碗燕窝粥进来:“歇歇罢,不急在这一时。”
玲珑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我想着,商务司首要是厘清现状。”她指着桌上几本账册,“这是户部近年商贸税收记录,这是各地市舶司的奏报,这是……”萧琰按住她的手,温声道:“这些明日再看。先吃点东西,孩子们还等着娘亲说故事呢。”
正说着,外头传来玥儿奶声奶气的歌声。玲珑探头看去,见柳氏领着两个孩子从园子里回来,玥儿手里攥着把野花,瑞儿则抱着本书。两个孩子见了爹娘,都欢快地跑过来。玥儿将野花塞到娘亲手里:“给娘亲戴!”瑞儿则举起书:“先生今日又夸我了!”
玲珑搂着一双儿女,心中涌起满满的暖意。她忽然想起什么,对萧琰道:“我想请静婉和婉晴来帮忙。商务司涉及手工业,她们最是熟悉。”萧琰点头:“你看着办。只是——”他顿了顿,“朝中人事复杂,你初入官场,凡事多留个心眼。”
这话玲珑记在心里。隔日她便请了静婉和婉晴过府,将商务司的构想细细说与她们听。静婉如今管着锦心商行江南事务,历练得越发干练,闻言便道:“这是大好事。只是表妹想过没有,各地商会势力盘根错节,要推行新政怕是不易。”
婉晴也道:“尤其是织造局这样的官办作坊,里头关系复杂得很。”玲珑含笑听着,待她们说完才道:“这些我都想到了。所以我想着,先从几处试点做起。”她铺开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江南丝绸、蜀中锦缎、景德镇瓷器,这些都是大安的招牌。咱们先在这些地方推行新规,有了成效,再慢慢铺开。”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送走静婉和婉晴,玲珑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晚风拂过庭中栀子花,带来阵阵清香。她想起今日在户部看到的那些陈旧账册,想起各地报上来的种种弊端,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这条路不好走,但必须走。
萧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想什么呢?”玲珑靠进他怀里,轻声道:“我在想,父亲若知道今日之事,会怎么说。”萧琰沉默片刻,温声道:“岳父定会为你骄傲。”他握住玲珑的手,“你不是一个人在走,有我在,有明轩,有静婉、婉晴,还有许许多多盼着新政的人。”
这话让玲珑心中一定。是啊,她不是孤身一人。窗外传来隐约的蛙鸣,夏夜的气息浓郁而安宁。两个孩子早已睡熟,奶娘轻手轻脚地为她们掖好被角。玲珑望着孩子们安睡的面容,忽然想起太后留下的那枚羊脂玉平安扣。她起身从妆匣中取出玉扣,握在掌心,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人心安。
太后临终前让她“持正守心”,她一直记着。如今前路漫漫,这四个字更是箴言。她将玉扣重新收好,转身对萧琰道:“明日我便将施政方略完善好,呈给父皇。”萧琰含笑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夫妻二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提醒着夜深了。而属于商务司的新篇章,即将随着黎明第一缕晨光,缓缓开启。玲珑握紧萧琰的手,心中满是坚定的勇气——无论前路多少艰难,她都会走下去,为了父亲未竟的理想,为了太后期许的目光,更为了这天下百姓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星光洒满庭院,栀子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愈发清幽。这是一个平静的夏夜,却也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