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小萧瑞和小萧玥已满周岁。这两个小家伙长得玉雪可爱，瑞儿壮实活泼，整日在屋里爬来爬去；玥儿文静秀气，最爱坐在榻上玩娘亲绣的布老虎。玲珑这日正教女儿认绣样上的花样，青黛捧着账本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王妃，锦心阁这个月的流水比上月少了三成。”青黛将账本摊在案上，指着几处标红的地方，“周家新开了间‘云锦坊’，定价比咱们低两成，抢走不少客人。”玲珑放下绣样，接过账本细看，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

她记得周家那位纨绔公子周文博，去年在诗会上闹过笑话，如今竟学人做起丝绸生意来。萧琰抱着儿子从外头进来，小萧瑞手里攥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怎么了？”萧琰见玲珑神色，将儿子交给奶娘，走过来看账本。只看几眼便明白过来，冷笑道：“周家这是明着打擂台了。”

玲珑合上账本，唇角却勾起一抹浅笑：“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客人要往便宜处去，咱们拦不住。”她抬眸看向萧琰，眼中闪着灵动的光，“不过锦心阁确实该变变了——原先只做绣品和成衣，终究格局太小。”

萧琰挑眉：“你想如何变？”玲珑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字：锦心商行。笔锋婉转有力，全然不似闺阁女子的字迹。“从今往后，咱们不只卖绣品成衣，要从桑蚕养殖、织染、绣制到贸易，全捏在自己手里。”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青黛倒吸一口凉气。萧琰眼中却露出欣赏之色，接过笔在“商行”二字下画了条线：“继续说。”玲珑指着纸上虚画：“江南有咱们的老关系，可以先从桑园做起。织染坊设在京郊，既能省运费，也方便监管。至于绣坊和成衣铺——”她顿了顿，“锦心阁照旧开着，但要分出档次来，贵的更精，便宜的也要有。”

萧琰沉吟片刻：“这摊子铺得太大，需要的人手银钱都不是小数目。”玲珑笑道：“所以才叫商行嘛。我算过了，这些年攒下的本钱够启动，人手可以慢慢培养。”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静婉表姐在铺子里帮忙这一年，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是个得力帮手。”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通报声：“王妃，李姑娘来了。”话音刚落，李静婉已提着食盒进来。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朵绒花，却显得清新脱俗。“表妹，我做了些荷花酥，带来给你尝尝。”静婉笑着将食盒放在桌上，看见案上摊开的纸笔，好奇道，“这是在筹划什么？”

玲珑拉她坐下，将锦心商行的构想细细说了一遍。静婉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忍不住拍手道：“这主意好！如今京里丝绸行当被几家把持着，咱们若能从源头做起，就不怕被人掐脖子了。”她想了想又说，“我在江南有位远房表舅，家里世代养蚕，若需要人手，我可以写信去问问。”

玲珑握住静婉的手，温声道：“表姐可愿来商行帮我？不只管账，我想让你负责江南那边的桑园事务。”静婉一愣，脸上泛起红晕：“我、我能行么？”萧琰在旁笑道：“静婉姑娘心思细，做事稳当，再合适不过。”

三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将大致章程定了下来。临走时，静婉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苏姐姐前日还问起你，说好久没见，想约着喝茶。”她说的苏姐姐是苏婉晴，那位曾与玲珑合作过绣屏风的绣娘，如今在京中已小有名气。

玲珑眼睛一亮：“正想找她呢！”苏婉晴的绣技在京中数一数二，若能请来坐镇绣坊，锦心商行的招牌就算立住一半了。她当即让青黛备帖，约苏婉晴三日后在锦心阁相见。

三日后，锦心阁二楼雅间。苏婉晴如约而至，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衫子，发间只插了支玉簪，通身的气度却比许多官家小姐还要雍容。玲珑亲自斟茶，笑道：“苏姐姐风采更胜从前了。”苏婉晴接过茶盏，抿唇一笑：“王妃才是真贵人，听说添了一对龙凤胎，还没当面道喜呢。”

两人寒暄几句，玲珑便切入正题，将锦心商行的计划娓娓道来。苏婉晴听着，眼中渐露讶异之色，等玲珑说完，她放下茶盏叹道：“王妃这般眼界胸襟，当真令人佩服。只是——”她顿了顿，“这般大的摊子，王妃要亲自打理，两个孩子可顾得过来？”

玲珑莞尔：“所以才要请苏姐姐帮忙呀。”她将一份契约推到苏婉晴面前，“我想请姐姐做绣坊的总教习，不只管绣娘，绣品的设计、品控都交给姐姐。至于酬劳——”玲珑指着契约上一处，“除了固定薪金，绣坊每年盈利的一成，归姐姐所有。”

苏婉晴怔住了。她虽靠绣技为生，却从未想过能分得盈利。玲珑见她迟疑，又添了把火：“不瞒姐姐，我打算在商行推行‘股份制’。像姐姐这样的核心人才，都可以持有相应股份，年底按股分红。”她说着又取出一份更详细的章程，“姐姐看看这个。”

那章程写得明白：商行分作十股，玲珑占五股，萧琰以王府名义占两股，剩余三股留给核心员工。静婉、苏婉晴若加入，各可得半股，虽比例不大，却意味着她们从此不再是雇工，而是商行的东家之一。苏婉晴仔细看完，抬头时眼中已有泪光：“王妃这般信任，婉晴岂敢不从？”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靖王府后院几乎成了临时账房。玲珑白日带孩子，夜里便与萧琰、静婉、苏婉晴商议细节。小萧瑞似乎知道娘亲在忙大事，竟比往常乖了许多，只抱着拨浪鼓坐在榻上玩；玥儿更省心，常常听着算盘声就能睡着。

这夜萧琰从外头回来，带了个好消息：“江南那边有眉目了。静婉的表舅愿意带着十几个熟手来京，桑苗也联系好了，开春就能种下。”他脱下披风，见玲珑还在灯下写写画画，走过去一看，纸上竟列着药铺、粮行的计划。

“这是……”萧琰疑惑。玲珑抬头笑道：“既然要做，就做大些。丝绸生意有季节，药铺粮行却是常年需要的。”她指着纸上标注，“我想着，先在京郊开两家平价药铺，请几位坐堂大夫，药材从产地直接采买，价格能压下来三成。”

萧琰沉吟道：“这倒是惠民的好事，只是……”玲珑接口：“只是会得罪现有的药铺东家，对不对？”她狡黠一笑，“所以我打算拉长公主入股。”萧琰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这丫头，连姑母都算计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