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茜纱窗棂洒进内室,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侧头,便看见床榻边并排放着的两个檀木摇篮。
萧琰正俯身逗弄着摇篮里的婴孩,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触着女儿的小手。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家常锦袍,衬得眉眼格外温柔,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位深不可测的靖王殿下。听见动静,他转身望来,眼中笑意漾开:“醒了?可觉得哪里不适?”
“就是有些乏。”玲珑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目光却已黏在了孩子们身上,“他们可乖?”
“乖得很。”萧琰扶她坐起身,在她腰后垫了软枕,这才示意奶娘将摇篮推近些,“儿子能吃能睡,女儿文静些,就是夜里要醒两回。”
说话间,两个襁褓已推到床边。先出生的男孩正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女孩则安静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玲珑伸手轻触孩子们娇嫩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这便是她拼了性命生下的骨肉。
萧琰从青黛手中接过温热的桂圆红枣茶,亲自递到玲珑唇边:“孙嬷嬷嘱咐了,月子里要好生滋补。”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后怕,“昨日……真是吓着我了。”
玲珑就着他的手抿了口茶,甜香温润入喉。她抬眸望进萧琰眼里,轻声道:“殿下不是冲进来陪我了么?”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萧琰耳根微微发热。他想起昨日自己不顾规矩冲进产房的模样,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父皇和太后都遣人来问过了,赏赐的礼单堆了满桌子。”
正说着,外间传来柳氏的声音:“玲珑可醒了?”话音未落,帘子已被打起。柳氏由李嬷嬷搀着进来,今日气色竟比往日好了许多,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她身后跟着明轩,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脸上是难得的雀跃。
“母亲怎么来了?”玲珑忙要起身,被柳氏快步上前按住。“快躺着别动!”柳氏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昨日可把娘吓坏了,好在菩萨保佑。”她说着转头看向摇篮,眼圈又红了,“这两个小宝贝,真真是来报恩的。”
明轩凑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外甥的小手。那孩子竟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力道还不小。少年惊喜地抬头:“姐,他抓我!”那副模样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柳氏拭了拭眼角,从怀中取出两个绣工精致的荷包:“这是娘连夜赶出来的,里头放着长命锁的图样,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去金铺打一对。”
玲珑接过荷包细看,上头绣着麒麟送子的图案,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她知道母亲眼力已不如前,做这样的绣活不知费了多少心神,心中又暖又酸:“母亲何必着急,仔细伤了眼睛。”
“不妨事。”柳氏摆摆手,眉眼间是许久未见的舒展,“见了这两个小宝贝,娘觉得身子骨都轻快了许多。”这话倒不全是宽慰——自打得知女儿平安生产,她心头那块大石落了地,连带着食欲也好了,今早竟用了半碗粳米粥并几样小菜。
萧琰在旁温言道:“岳母若喜欢,日后常来府中住着便是。孩子们有外祖母疼爱,是他们的福气。”这话说得妥帖,柳氏听了心中受用,连连点头:“好好,等玲珑出了月子,我便搬来小住几日。”
明轩这时才想起手里的匣子,忙递上前:“姐,这是我从书院回来路上买的。”匣子打开,里头是两对小巧玲珑的银铃铛,用红绳串着,一动便发出清脆声响。“掌柜说这个能辟邪,等外甥外甥女大些,系在手腕上玩。”
玲珑拿起铃铛细看,银质虽不算顶好,做工却精巧。她心中感动,弟弟素来节俭,这必是省下月钱买的。“明轩有心了。”她柔声道,“等他们百日时,正好戴上。”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孙嬷嬷含笑的声音:“殿下,王妃,宫里来旨意了!”萧琰与玲珑对视一眼,忙让人伺候着更衣接旨。来传旨的是御前得力的李公公,手里捧着明黄卷轴,身后跟着两列捧着赏赐的宫人。
“靖王、靖王妃接旨——”李公公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厅中回荡。旨意不长,却是天大的恩宠:皇帝亲自为龙凤胎赐名,男孩取名萧瑞,取祥瑞之意;女孩取名萧玥,喻为神珠明珠。此外还赏下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并一对和田玉如意。
萧琰领着府中众人叩首谢恩。李公公笑吟吟地扶起萧琰:“殿下大喜啊!皇上听说得了龙凤孙儿,高兴得连午膳都多用了一碗。太后娘娘更是欢喜,说这是天降吉兆,连带着这几日头风症都轻了。”
玲珑在青黛搀扶下行礼,温声道:“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说着示意孙嬷嬷封上红封。李公公掂了掂袖中银票的分量,笑容更深几分:“王妃客气了。太后娘娘还让老奴带话,等小世子、小郡主满了月,定要抱进宫给她老人家瞧瞧。”
送走宫使,满府上下喜气洋洋。下人们得了厚厚的赏钱,个个眉开眼笑。萧琰握着玲珑的手回到内室,低声道:“父皇这赐名……分量不轻。”玲珑会意——皇家子嗣取名向来谨慎,皇帝亲自赐名已是殊荣,更难得的是这名字中寄予的厚望。
她看向摇篮中酣睡的孩子们,轻叹:“我只盼他们平安康乐便好。”萧琰揽住她的肩,温声道:“有我们在,定会护他们周全。”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靖王府门庭若市。长公主头一个登门,带来的礼物足足装了三马车。她抱着小萧玥爱不释手,连声道:“这眉眼像玲珑,鼻子嘴巴却像琰儿,真是个美人胚子。”又逗弄小萧瑞,“这小子精神,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太后虽不能亲至,却遣徐姑姑送来了厚礼。除了惯常的金玉器皿,竟还有一套她年轻时用过的绣架,上头紫檀木已磨出了温润的光泽。徐姑姑传话道:“太后娘娘说,这套绣架跟了她四十年,如今传给靖王妃,盼着小郡主将来也能承母亲巧手。”
玲珑摸着绣架上细腻的木纹,心中感动。这份礼物的意义远胜金银,是太后对她这个孙媳的认可与期许。她郑重吩咐青黛:“好生收着,等玥儿大了,我要亲自教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