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身上的羊毛球感到无比困惑,但溪厌还是不受控制地将羊毛球小心翼翼地收藏在了二楼隐蔽的小角落。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
晚上。
喻枣倚靠着墙,站在玄关延伸的过道上,期待地看向面前浴室门。
没过多久,随着“啪嗒”一声,锁开了,门被从内推开,终于告别了脏大衣、换上崭新又浅亮色大衣的少年不无迟疑地走出来。
他仍旧把脸紧紧隐藏在巨大的兜帽里,但白皙几近透明的手部肤色在浅色系的衣物衬托下,格外惹眼。
喻枣凝神看着他清晰可见的青色、紫色血管,思索道:溪厌果然有点长期营养不良,可能是还在长身体的缘故,哪怕最近补了不少,也还是感觉匮乏。
在现实里的这半个月,再多买些牛羊肉蛋奶吧,溪厌倒是挺爱吃肉的,简直无肉不欢,但青菜却是捏着鼻子也不愿吃……
无论是清甜的娃娃菜还是嫩嫩的生菜,他都抗拒得像要了命一样。
“怎……么样?”
少年有些犹疑,平时冷淡的声线此刻听起来难得青涩不安,好像只要喻枣皱一皱眉、迟疑一下,他就会立马冲到楼下垃圾站夺回大衣重新躲进去。
正沉浸在“孩子挑食老不好怎么办”难题里的喻枣见状,回神,忍不住扬起唇角,夸道:“很不错,很好看,溪厌,你很适合亮亮的衣物。”
“……是、是么。”
少年干巴巴回了一句,然后便闭口不言,埋头猛吃了三大碗米饭后,又乖乖刷牙,上了二楼。
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事一样,转身下来,朝他轻轻道:“晚安。”
喻枣笑:“晚安,去睡吧。”
“好。”
喻枣看着少年上楼的背影,莫名感觉有点不真实,又有点欣慰。
溪厌刚住进他的公寓里时,和流浪汉完全没两样,别说洗澡洗头发了,刷牙都不会,就好像活这么久都不知道刷牙是怎么回事。
现在却适应得如此之好。
不仅会刷牙,还会说晚安了!真让人有成就感。
这让他想起来第一次喂养巴里的时候,小小的花豹野性难驯,经常朝他龇牙咧齿,但攻击性还很弱,他一只手就能拎它后颈将它提起来把玩。
巴里脾气那么坏,自然是更愤怒了,恨不得撕碎他,可惜,毛都还没长全,什么都做不了。
和别的猛兽不太一样的是,巴里仿佛有智慧和自我意识,又或者单纯是一只自尊心超强的笨蛋。
他有意饿它,又用食物诱导它乖顺,不管用;他柔情攻势,为它梳毛,做它玩伴,给它开小灶,也不管用;他制定清晰明了的奖惩制度,拿巴里最爱吃的鱼肉引导,更不管用。
无论怎样,巴里就是吃的时候勉勉强强温顺一点,没吃的立马龇牙咧齿浑身是刺。
最后没办法,喻枣决定和其他同事换,由其他人来喂巴里,而他则去喂新来的小狮崽。
——或许巴里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坏,所以才一直与他敌对,为了巴里的健康成长,不变得心理压抑,换个饲养员应该是好办法。
然而,也就是在那时,巴里“恶名远扬”。
同事换去不到一小时,便哭着喊着跑回来,巴里差点咬到他脖子了,好在巴里个头还小,不足以构成威胁,但也足够凶险。
这时候,喻枣才知道,巴里脾气还可以更坏。
园长曾考虑要不要将巴里安乐死,毕竟它凶性太强,越长大怕是越不好控制。
喻枣本不该为它留情的,因为这无疑是拿游客、工作人员甚至其他动物的安危做赌注。
但是……看着巴里那双隐隐透着红酒般的色泽、异常透亮的兽瞳,喻枣还是拿自己做了担保——他会全程负责巴里的喂养,并向园长签下免责声明书,即便在喂养过程中他出了事故,也和动物园毫无关系。
……
想得有些太远了。
喻枣揉揉额头,拿上毛巾去洗漱。
还好现在园里已经对巴里有所了解——虽然性格差,但大家都知道它的度,只要注意好,通常就没问题。
即便上次它攻击车辆,但在车辆坏掉、车门大开的情况下,它也没有碰那个出轨男人,而是扭头离开,鼻子里哼出的仿佛尽是轻蔑不屑。
如此想着,喻枣倒是有些想念巴里了。
他偶尔会觉得巴里和溪厌有些相像。
当然,这不是说溪厌像动物,而是指给人的感觉出奇雷同。
喻枣忽然停步,拿手机纠结地发了一条信息给李悠然:
[悠然,最近巴里还听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