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按下,意味着她那边遇到了无法独自解决的绝境,也意味着我们可能彻底暴露最后的联系方式和位置。
“咻——啪!”
一声类似石子击打木板的声音从我左前方第三个棚屋传来。
我精神一振,立刻猫腰潜行过去
棚屋没有门,角落里,何秋果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正渗着血丝。
她的右腿姿势有些不自然,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肤。
我几步冲到她面前,蹲下查看
“没事,跳墙的时候被铁丝网挂了一下,扭到了,骨头应该没问题。”她喘着气,语速很快,眼神依旧锐利,“东西拿到了吗?”
我点头,拍了拍胸口:“一部分,扫描数据和几张关键单据,还有一个本子。你那边怎么回事?”
“运气不好,撞上了一个早起巡查的管家式人物,很警觉。”何秋果简短地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扁平物体,“我从他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没来得及细看,像是加密的硬盘,还有几份手写的通讯记录,提到了交货地点变更和海上渠道。”
我们快速交换了获取的物品。
“走,按备用计划,从这边穿过去,靠近海岸那里有条旧排水道,应该能通到外面公路附近。”
我扶起她,将大部分负重转移到自己身上。
何秋果没有逞强,借力站起,眉头因疼痛而蹙紧,但步伐还算稳定。
然而,我们刚走出破棚屋不到二十米,前方和侧方的巷道口,出现的黑影封死了去路。
这身影的身形异常眼熟,正是那晚在昏暗巷子里,在天亮前退走的那个风衣黑衣人!
即便换了装束,那双寒冰的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他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军刺,而是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我们。
他的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那晚的对手,然后缓缓移向何秋果,尤其在看到她腿上的伤和手中的物证时,面罩下的眼神似乎更冷了几分。
“东西,交出来。”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人,留下。”
我和何秋果背靠着背,缓缓移动,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我摸到了匕首的柄,冰凉刺骨。
“跟你们走,可以。”我开口,声音因急速奔跑和紧张而嘶哑,“放她离开,她只是我雇来带路的,什么都不知道,东西在我这里。”
“汀淮!”何秋果低喝,带着不赞同。
黑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雇来的?嗬。”他的枪口微微偏移,更精准地对准了何秋果的眉心,“这可不太像带路的。私自潜入民宅,窃取商业机密,持械拒捕……罪名不小。”
何秋果的身体瞬间绷紧,我也心头剧震。
“东西,交出来。最后一次。”黑影的声音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空气凝固了。海风的咸腥味里混入了硝烟和死亡的气息。
何秋果的手,悄悄移向了自己的后腰,那里藏着她作为警察的最后保障,那个带有定位和紧急呼叫功能的通讯器。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呼叫支援,是眼下唯一可能打破绝境的办法,但也是将她自己彻底置于警队规则审视下的绝路。
擅自行动,证据来历,与我这个身份不明者的关系……每一条都足以让她前途尽毁,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我侧过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别犯傻!把东西给他们,我们还有机会!”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挣扎,有决绝,还有一丝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歉意。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在黑影被我们之间细微交流吸引的瞬间,何秋果动了
她猛地将手中那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硬盘,用力砸向黑影的面门
同时身体向另一侧扑倒,试图滚入旁边的废弃木箱堆后,为自己争取掏通讯器的空间和时间!
黑影手中的消音手枪喷出火光
“砰!”一声闷响。
子弹擦着何秋果翻滚的身影打在泥地上,溅起土石。但她的动作也因此一滞
在何秋果吸引火力的电光石火间,我将藏在手中的最后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向黑刃脚前的地面,同时用尽全力将何秋果扑向更安全的角落!
“嗤——!”
浓密的灰白色烟雾再次爆开,迅速弥漫。
“咳咳!”
“别开枪!小心误伤!”
“围住!别让她们跑了!”
烟雾中传来黑衣人的怒喝和咳嗽声。
借着烟雾掩护,我拖着何秋果跌跌撞撞冲向我们之前看好的西南角缺口
那里有一堵倒塌了半边的矮墙,外面是通往更复杂棚户区的迷宫般巷道。
但我们显然低估了这队人的专业。烟雾并未造成太大混乱,精准的脚步声和战术手势交流声中,包围圈在迅速收缩调整。
“这边!”我嘶吼着,将何秋果用力推上矮墙断垣。
何秋果咬紧牙关,忍痛翻了上去。我紧随其后。
子弹追着我们的脚跟射来,打在残垣上噗噗作响。
翻过矮墙,地形复杂对我们有利,但何秋果的腿伤成了最大的拖累。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粗重,额头上冷汗涔涔。
身后的追兵如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跑不掉。
对方迟迟不射杀,大概是活要见人的任务,那就不用怕死。
转过一个堆满垃圾的拐角,何秋果猛地挣脱我的手,将我用力推向一扇半塌的木门后,自己则转身,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拔出了那把□□:“你快走!东西带出去!我拖住他们!”
“你疯了!”我低吼道,想要把她拉回来。
“没时间了!”她回头看我,眼睛在昏暗肮脏的环境里亮得惊人,那光芒灼得我心头一痛,“走!这是命令!别忘了证据!”
命令?她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但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知道她说的是唯一理智的选择。
两个人死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那些证据,养父的线索,傅隆生的罪证,都将石沉大海。
眼看黑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口,枪口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嘹亮而熟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低矮棚屋的缝隙投射进来
不止一辆!是车队!
黑影的脚步猛地一顿,面罩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怒,他迅速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开
那身影迅速消失在巷道阴影中,干脆利落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追兵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我和何秋果谁也没有放松。
何秋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伤口血流如注,混合着汗水滑落。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然后,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了那个警方专用的通讯器,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按钮,对着通讯器清晰快速地报告,声音坚定:
“我是何秋果,编号PC***,在区沿海废弃渔棚及周边棚户区遭遇持枪匪徒追击,对方身着黑色作战服,训练有素,现已逃离。我身边有一名重要线人,掌握关键证据,请求紧急支援与医疗救助!重复,请求紧急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