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抿紧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说没见过。”我如实相告，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是案件相关人员了？昨晚那几位花衬衫，看来不只是街头混混那么简单。”

何秋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被她用另一只手按住。这个小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是重要证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涉及一宗很重要的……物证丢失案。”

“物证？”我挑眉，“让你不惜违反纪律，独自追查，甚至被自己人追捕的物证？”

何秋果猛地抬头，眼里的警觉藏不住：“你调查我？”

“用不着调查。”我嗤笑一声，“你的处境都写在脸上了。一个被排挤，又想搞个大新闻证明自己的年轻警察，我见得多了。”我故意把话说得难听，想激她露出更多破绽。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似乎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东西很重要！关系到……”她突然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关系到傅隆生，对吗？”我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何秋果的瞳孔骤然收缩，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人。”我的回答和昨晚如出一辙。但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路人？面对警察盘问镇定自若，还能一眼看穿我处境的路人？”

我迎着她审视的目光，不为所动，甚至拿起桌上那份印着酒店logo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折着。

“镇定……”我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难道我要吓得发抖，才符合你对路人的想象？”

她被我噎了一下，眼神里的寒光更盛，但那份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也越发明显。“你别跟我绕圈子！昨晚是巧合，今天呢？司警刚找过你，你就精准地找到我？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这话我原样奉还。”我将折好的一个简易三角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何警官，司警在找你，你却出现在我住的酒店大堂。是你跟踪我，还是你觉得，我这里比较安全？”我故意曲解她的意图，把水搅浑。

说着我凑近她，打破了常规的社交距离：“我让你感觉很有安全感？就像昨晚…”

何秋果呼吸一窒，显然没料到我竟然会这样。

她放在腿上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我……我只是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哦？”我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看来你所在的警局给你提供的冷静空间不太够用。”

这句话精准地戳破了她强撑的镇定。

谁愿意被自己的同僚这样对待，不被重视就算了，偏偏现在还被怀疑。

她脸上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但随即被倔强取代。“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傅隆生这么感兴趣？”

“我对很多事都感兴趣。”我避开正面回答，将问题抛回去，“比如，你口中那个很重要的物证。”

我们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线，谁也不肯先亮出底牌。

何秋果死死地盯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我则维持着表面的松弛，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女人比我想象的更难缠，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而且她身上那种豁出去的劲头，既是麻烦，也可能是一把锋利的刀。

关键在于，我能不能握住刀柄，而不是被割伤。

良久，她似乎意识到从我这里得不到直接的答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戒备丝毫未减：“好，你不说，我不问。但昨晚你帮了我，我欠你一次。我不喜欢欠人情。”

我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傅隆生最近确实有批货要走水路，时间就在明晚。码头区域，尤其是老鬼负责的地盘。”

这条信息，和土狗之前提供的碎片对上了，甚至更具体。

她在抛饵，用她掌握的情报来试探我的反应，想看看这条信息能在我这里激起多大的涟漪。

我心中微动，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语气淡漠：“谢谢提醒。不过，我对看人卸货没什么兴趣。”

我的反应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她大概以为我会追问细节，或者至少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我没有。我甚至表现出一丝“就此打住”的疏离。

何秋果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和挫败。她可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难道我真的只是个恰好卷进来的路人？

“你……”她还想说什么。

我却率先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何警官，你的人情还了。现在我们两清。”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里人来人往，不适合久坐。你也不想被你的同事偶然发现吧？”

她随着我的动作抬起头，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看不出表情。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也站起身，没有再看我，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咖啡座，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店旋转门之外。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被揉皱的餐巾纸。

明晚，码头，老鬼。

何秋果抛出的这个饵，很香，但也明显带着钩。

她想知道我的底细，想把我当成破局的变量。而我，确实需要接近那个码头，需要确认那批硬件和养父的关联。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她知道我可能会去，我知道她知道我可能会去。

但我们谁都没有点破。

这种危险的默契，比直白的合作更刺激，也更符合我的风格。

我不需要盟友，尤其是一个麻烦缠身的警察盟友。我只需要利用好信息差，在混乱中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至于何秋果……她想把我拖下水，殊不知，我本就身处漩涡中心。

我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码头，明晚，看看热闹。】

总得让水，更浑一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