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第二天,我坐在会场最后一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台上,某个欧洲公司的代表正用英语讲解着最新的防火墙技术,语调平铺直叙,听得人昏昏欲睡。
明面上的身份需要维持,但我脑子里转的,全是老鬼和那批来自东南亚的硬件。
土狗那边暂时没了新消息,这种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加强了戒备;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动作在酝酿。
我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苦涩感在舌尖蔓延。傅隆生的手比我想象的伸得更远,一个加密货币项目,为何需要从东南亚弄来特定的硬件?
这背后绝不仅仅是金钱交易那么简单。
三年来,我第一次感觉离真相如此之近,近得仿佛能嗅到那股危险的气息,就在这座赌城的地下暗流中涌动。
“……因此,我们的多层加密协议能够有效抵御目前已知的量子计算攻击模型……”台上的声音成了背景噪音。
正当我盘算着是否要主动出击,去老鬼负责的码头区域探探风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会场入口处传来。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和周围的精英气场格格不入,扫视着会场。
我敏锐的感觉到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是警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茫然,看上去完全沉浸在技术分享中。
手指却悄悄收紧了。难道昨晚的事情还有后续?何秋果上报了?
那几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散开来,似乎是在找人。
其中一人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垂下眼睑,盯着面前的会议议程,大脑飞速运转。
逃跑是最坏的选择,只会坐实嫌疑。
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脚步声在我身旁停下。
“请问是汀淮小姐吗?”一个还算客气的男声。
我抬起头,脸上茫然恰到好处:“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对方出示了一下证件,果然是澳门司警。
接着开口:“有点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方便跟我们到旁边谈一下吗?”语气平和,但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
“当然可以。”我合上笔记本,从容地站起身,跟着他走向小会议室,心里却在暗骂,这麻烦来得真是时候。
小会议室里还有另外两名警察,其中一个年纪稍长,表情严肃。
带我进来的那位示意我坐下。
“汀小姐,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询问。”年长的警察开口,他自称姓陈,“昨晚大约九点到十点之间,您在什么地方?”
果然是因为昨晚。我面上保持镇定:“在酒店附近散步,然后回了房间。初来澳门,想随便逛逛。”
“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吗?”陈警官继续追问,目光如炬。
我微微蹙眉,做出回忆的样子:“特别的事?好像没有。就是感觉澳门夜景很繁华,和白天不太一样。”我刻意避重就轻。
“您是否见过这位女士?”陈警官推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何秋果。照片里的她穿着警服,表情严肃,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这股莽劲儿,真是看得人心里一乐。
我仔细看了看,然后摇摇头,语气肯定:“没见过。这位是?”
“一位同事。”陈警官没有过多解释,收回了照片,“昨晚在您散步的区域附近发生了一起案件,我们通过峰会登记的住处发现您离事发地点很近,所以特地向您了解情况。感谢您的配合。”
案件?什么案件?追捕何秋果的那几个打手显然不是善茬,但称之为“案件”,而且由司警出面在这样一个国际峰会上找人询问,事情恐怕不简单。
何秋果到底卷入了什么?
“如果想起什么,请随时联系我们。”陈警官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好的,一定。”
离开小会议室,重新回到会场,台上的演讲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但我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何秋果的脸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被追捕,现在又被司警寻找,而且是以“案件”相关人员的名义。
这人身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我提前离开了会场,需要理清头绪,更需要确认土狗那边的安全。
就在我穿过酒店大堂,准备走向电梯时,眼角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坐在大堂角落的咖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水,低着头,手指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何秋果。
她换下了昨晚那身便于行动的T恤工装裤,穿着一件简单的休闲装,看起来更年轻
也更孤立无援。
她似乎想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种紧绷的状态,还是让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司警在找她,她却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她故意为之?
我脚步顿了顿,随即改变方向,朝着咖啡座走去。既然麻烦躲不掉,不如主动掌握点信息。
而且,或许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傅隆生和老鬼的意外线索。
我走到她桌旁,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何秋果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看到是我,那警惕更浓了,还夹杂着慌乱。
“你……”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下文。
我靠在椅背上:“澳门的水,比你想象的深。而且,现在好像不止一拨人在找你。”
何秋果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刚刚才有几位阿Sir找我喝过茶,问起你。”我朝酒店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证件照拍得不错,挺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