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真猛地将云鸽拉起,萧唯念顺势摔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他的衣襟流下,染红了素白的衣袍。
“唯念!唯念!” 云鸽一只手被平真紧紧攥住,另一只手却拼命挣扎着,想要去够躺在地上的萧唯念。平真轻叹一声,弯腰用力将萧唯念扛在肩上,空出的一只手环住云鸽的腰身,足尖一点地面,跃入城门之内。
安家军的一万兵士迅速从城门鱼贯而出,与西越将士厮杀在一起,喊声震天。
平真刚落在城楼之上,云鸽便挣脱开来,扶住顺着城墙倒下的萧唯念,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哽咽道:“唯念,你怎么样?” 她抬手轻轻擦拭着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慌乱之中,突然想起什么,急声道:“对了,药!你给我的药!” 她伸手便要去取怀中的药瓶,却被萧唯念轻轻摁住了手。
“云鸽……” 萧唯念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没用了,别费力气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没用了!” 云鸽的嗓音颤抖不止,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不要慌,就像你之前救我那样,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她刚要再次去取药,手又被萧唯念反手握住。
“我是御医啊……” 他似叹似念,抬起衣袖随意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轻声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还真是难堪。”
“哪里难堪了。” 云鸽拼命想要止住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抬手用衣袖胡乱一抹,早已浸透了萧唯念的血迹,这一抹,反倒将他的血迹全都抹到了自己脸上,狼狈不堪。
萧唯念微微勾起唇角,抬手覆上她的脸颊,指尖轻柔,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为她擦拭干净,轻声道:“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云鸽拼命点头,坐在他身旁,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你的时候?”
萧唯念虚弱地 “嗯” 了一声,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两只眼睛滴流滴流转,像受惊的小猫一样。”
云鸽破涕为笑,轻声道:“第一次见你,我脑子里就只剩下四个字 —— 如沐春风。当时我就想,怎么会有男子长得这般温柔。”
“那么巧,” 萧唯念喃喃道,声音愈发微弱,“后来有一次,你不知道的时候,我看着你,便觉得,如春风拂面,满心欢喜。”
云鸽抹了抹眼泪,自顾自地往下说:“所以第一眼,我就特别特别喜欢你。可你却好像很讨厌我,我便拼命讨好你,给你做你爱喝的粥,也试着看些医书,只想与你在一起时,能多些谈资。后来我们生分了,可我私心里,真的很喜欢你,很羡慕唯安,也想有一个如你一般温柔的哥哥。”
哥哥。
这两个字一出,云鸽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她侧头看向萧唯念,却见他眉眼含笑,双目紧闭,似是沉沉睡去。
她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萧唯念的手却蓦地滑落。云鸽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将他的头紧紧搂在怀中。
那些过往的碎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
“云鸽小姐身上皆是皮外伤,无妨。每日沐浴后敷上芦荟清润膏,便可不留疤痕。” 那是他们的初次相遇,他一袭白衣,温文尔雅。
“家兄自小喜好木棉花,故而这条小道种满木棉。每年初春,花开似火,风景最佳。” 那是他们初次一同散步,细雨霏霏,落在两人肩头,静谧美好。
“我不怎么喜好甜食,红枣除外。” 那是他安慰失意的自己,暗藏的一片苦心。
“可以把这里当成家的。” 那是他怜惜自己孤苦无依,愿与她分享温暖。
“春日风凉,在外记得披上披风。” 那是他将 “唯念” 与 “云鸽” 的名字并排写在纸上,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寻常人家哪用得起珍贵药材?水苏能入药,又易生长,这般药材,才是能救苦救难的好物。” 那是他初次表露心意,以水苏为喻,诉尽相思。
“确是三妹的簪子。只是云鸽,就算什么都不戴,也是最好看的。” 那是在风为锦面前,他处处维护自己,不留余地。
“云鸽,你说,五万条人命,将军府该如何偿还?” 那是他初次遭受打击,失魂落魄,满心愧疚。
“谁说落花无情?末了,不还是它们去陪大哥吗?” 那是他望着满树繁花落尽,恨不能以死替回兄长的痛彻心扉。
“云鸽此前的伤虽好了大半,却未痊愈,不宜食用偏热之物。多吃些木耳、海带,有助伤口恢复。” 那是他在卫溟面前护住自己,亦为平真留足颜面的周全。
“后来有一次,你不知道的时候,我看着你,便觉得,如春风拂面,满心欢喜。” 这是他最后的告白,未曾说出口的 “我爱你”,终究成了永恒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