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双虽不见李逢泽望向云鸽的神情,却能清晰听闻,那望向云鸽之时,他声音中漾着的无限柔情,是她此生从未听过的缱绻语调,婉转缠绵。
云鸽冲李逢泽淡淡一笑,月华如水,倾泻其身,容颜倾城,宛若月中仙子。她轻启朱唇,缓声道:“能有何事?不过趁夜出来走走,散散心绪罢了。”
身侧林无双垂眸而立,不知心中所思何事。云鸽对她招了招手,见她毫无反应,便轻咳一声,道:“夜凉露重,早些回去吧。” 言罢,与李逢泽手挽手并肩前行,再不理会身后之人是否跟随。
念及昨夜情形,云鸽轻叹一声,对着白彩撒娇道:“白菜爷爷,我昨夜无意间得罪了一人,今日她想必仍会入宫赴会,这可如何是好?”
“得罪人?” 久未言语的白彩声音微微发颤,轻咳一声,追问道:“所得罪者,乃是何人?”
云鸽将昨夜之事细细道来,听得夏荷、风荷二人连连愤慨,皆为自家小姐抱不平。她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偏过头看向白彩。只见他沉吟片刻,神色严肃道:“吏部尚书之女林无双,原是皇后娘娘属意的太子妃人选,难怪她处处与你为难,存了嫉妒之心。”
“我家小姐仙姿玉貌,才情卓绝,岂是那林无双能比的!” 风荷气愤出声,见云鸽面带委屈,更是愤慨难平。
其实昨夜面对林无双之时,云鸽尚算冷静自持,未有半分失态。然私下里对着亲近之人,便忍不住生出几分委屈 —— 自身本无过错,却无端遭人指责刁难,不免让她心绪低落。
偏偏这些委屈,她又不便对李逢泽言说。是以面对眼前最是亲近之人,这份委屈便愈发浓烈,难以掩饰。
昔日卫渊至曾言,云鸽此人性情,竟是典型的 “欺硬怕软”—— 面对强权压迫,尚能淡然处之,镇定自若;可一旦身边有了亲近之人可依,便极易生出依赖之心,显露柔弱本色。
此语可谓一语中的。只是要成为云鸽的亲近之人,却也非易事。细细算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寥寥数人,十个手指便能数尽。
日头高挂天际,金辉遍洒,映得云鸽脸颊微微泛红。发间别着的白玉鸽簪,在日光下隐隐生辉,温润莹泽,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淡雅清新,宛若芝兰玉树。
白彩绕着云鸽转了一圈,沉思道:“其实小鸽子你若精心装扮起来,容貌气度远胜旁人,只是你偏偏素爱清雅,不喜浓妆艳抹。” 他轻叹一声,旋即将灼灼目光投向夏荷、风荷,沉声道:“就这一次,取那件正红色的宫装来。”
语气果决,未有半分要与云鸽商量的意思,已然做了决断。
一炷香之后,云鸽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恍惚。
只见她头上绾着金丝五凤挂珠钗,钗上明珠垂落,摇曳生姿;脖颈间挂着与发钗明珠同等大小的海珠链,圆润光洁;身上身着一袭正红色宫装,裙边以金丝绣就盛放的牡丹,花叶繁复,栩栩如生;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玉带,将她纤细腰肢勾勒得玲珑有致。她身段虽娇小,却比例匀称,自有一番风华。
镜中红妆映着她眼底的柔光,忽忆起萧唯安当年握着她的手,笑言 “这般颜色,最衬你眼底的清明”,如今故人虽远,那份暖意却仍留心底。
风荷为她整理裙摆时,指尖微颤,云鸽侧目望去,见她眼中藏着愧疚与不安,心中微动 —— 十五年相伴,纵有隔阂,那份情分终究不是假的。
白彩拉着她的手让她起身,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赞叹道:“殿下果然好眼光,这般衣裳,也唯有你能穿出这般气度。”
风荷却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家小姐本就身段好、样貌佳,穿什么都好看,倒成了殿下的功劳了。”
云鸽不自在地转了一圈,自言自语般问道:“当真好看?”
“哎呦我的姑奶奶!” 白彩扶住她的肩,将她掰至铜镜跟前,指着镜中人道:“你莫非是未曾照过铜镜?且看这鹅蛋脸、桃花眼,单单这两样,便足以让那些千金小姐自惭形秽,望尘莫及。再瞧瞧这身段,啧啧啧,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玲珑剔透!”
云鸽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又低头审视一番,忽忆起在忠良将军府之时,自己也曾穿过一件类似的衣裳。彼时装扮完毕,萧唯安见了,连连称赞好看,还曾炫耀般将她与风为锦作比,说萧唯念的眼光果然与她一般无二。那时她处处避着萧唯念,自然未曾将这话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萧唯念当日许是也喜欢自己这般装扮的吧。若是如此,李逢泽应当也会喜欢。她心中默默盘算着,抬眸看向白彩,低声道:“白菜爷爷,我心中仍是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你且放宽心便是。今日百花大会,老奴随你一同前往!” 白彩昂首挺胸,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挥了挥手,对门口的小太监道:“走,先随我回去换身衣裳,莫要失了体面。”
百花大会之上,果然是百花齐放,群贤毕至。各路臣女皆打扮得花枝招展,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纷纷入宫赴会。她们虽早已听闻太子殿下向燕周长公主下聘之事,可东宫之中,除了正妃之位,尚有侧妃、良娣等诸多位置,是以心中仍存着几分念想。
云鸽身后跟着白彩、夏荷、风荷三人,面带从容微笑,行走在前往百花大会的宫道之上。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的俏皮灵动,一身正红宫装加身,雍容华贵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不敢逼视。
为了凸显云鸽的光彩,白彩特地换上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夏荷与风荷则身着一身水红色衣裙,三人服饰素雅,恰如其分地衬托出云鸽的光彩夺目,艳压群芳。
云鸽抵达之时,场内已然嬉笑声、交谈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她寻了一处阴凉通风之地,乖巧立住,从风荷手中接过一卷书册,在喧闹的御花园中独自读了起来,且读得津津有味,旁若无人。
不得不说,云鸽处事,颇具大将风范。关起门来,她尽可显露紧张忐忑;然于人前,却总能淡然处之,镇定自若。
苏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悠悠踱步而来。目光一扫,便瞧见了角落处那一抹耀眼的嫣红。她轻笑出声,唤来随行的苏嬷嬷,轻声道:“你瞧那丫头,闹中取静,这般性子,倒有几分像思瀚当年。”
苏嬷嬷顺着苏皇后所指方向瞧去,亦是笑着回道:“可不是嘛。殿下眼光当真极好,也难怪先前那般多的姑娘,他竟无一人看得上眼 —— 那些个花红柳绿,如何及得上长公主的清雅脱俗与今日的雍容华贵。”
“苏嬷嬷在说什么悄悄话,这般开心?” 李逢泽慢悠悠从后面追上来,手中折扇轻摇,言笑晏晏,神色惬意。
苏皇后笑着走上前去,取出帕子为他擦干额上汗珠,道:“怎得这般着急赶来?即便迟上片刻,旁人也知晓你是因政务繁忙,谁会真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