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宫内,暖光融融。云鸽手捧一卷书册,观之眉梢眼角皆带笑意;旁侧书案之上,公文堆叠如山,李逢泽时而蹙眉凝思,时而轻吁一声,逐封批阅过目,不觉已至午后。
自云鸽入居含笑宫,李逢泽便索性迁书房于此,朝夕相伴,寸步不离。
未几,数碟精致小菜陈于食案,云鸽早已端然落座,笑吟吟候李逢泽共膳。他亦回之一笑,自然坐于其侧,桌下暗握其手,复夹一箸鲜鱼,慢条斯理挑去鱼刺。
白彩 “哎呦” 一声,疾步趋至桌前,恨铁不成钢瞥了眼立在云鸽身后的夏荷、雨荷,清嗓道:“主子欲食何物,尔等理当上前伺候,这般杵立不动,真不知太子妃娘娘先前如何娇惯尔等,实不像话!”
言罢,取一双新筷,便要去接李逢泽手中挑刺之鱼,却被李逢泽以筷轻轻一挡。只闻其悠悠道:“罢了,吾有手有脚,又何曾劳你伺候这等琐事。”
语气淡淡,不辨喜怒,然自有不容置喙之威严。
白彩此语,原是欲为两个半道入宫的丫鬟立些规矩,免得日后被人挑出错处,再生是非。待见李逢泽这般态度,他愣了愣,方回过神来 —— 方才明斥夏荷、雨荷,却不慎带出 “太子妃娘娘娇惯” 之语。
此语本无大碍,只是云鸽初来西越,虽顶燕周长公主之名,真实身世却不便为外人知晓。这般口实若落入有心者耳中,难免又起一场风波。
“老奴非此意也……” 白彩可怜巴巴放下筷子,见李逢泽只是淡淡一瞥,便朝云鸽撇了撇嘴,灰溜溜退立一旁,再不敢多言。
“喏。” 李逢泽将挑净鱼刺的鱼肉置云鸽碗中,复夹另一块鱼,继续细细挑刺,柔声道:“食之时须仔细,恐尚有细小鱼刺未曾挑净。”
语气柔婉,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云鸽弯了眼角,笑眯眯将鱼肉送入口中,“嗯” 了一声,随即夹一箸青菜,送李逢泽碗里,笑道:“君请我食鱼,我便请君食菜。”
李逢泽未看她,唇角却已弯起,微微张口。
见状,殿中宫女皆面露绯红,暗自羞赧。云鸽却不以为意,抬手端起他的碗,以筷将饭与菜拌匀,径直送于他唇边,动作熟稔自然,毫无生分。
“尔等取太子妃午后赴百花大会之宫装来,先前备好的十几套中,择几件让太子妃挑选。” 膳毕,李逢泽捧批阅好的奏章,预备送往皇上宫中,行至门口,蓦地转身吩咐道。
云鸽本随其后欲送他出门,不知思忖何事,被他突然转身惊了一跳,连忙扶住门框,轻轻吁了口气。
李逢泽见状,冲身后随行的太监海礼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送奏章入宫,自身则饶有兴致倚于殿门之上,抬手朝她脑门上轻轻一弹,闲适笑道:“所思何事?莫不是惦记百花大会?”
那朱红殿门之上,以赤金镶饰,雕镂繁复缠枝莲纹,流光溢彩。李逢泽倚立其上,玄色锦衣绣着暗纹,光下闪着点点微光,宛若星光坠落衣间。
云鸽抿了抿唇,而后轻轻点头。见李逢泽不主动多言,她才慢吞吞开口,语气带几分忐忑:“闻白菜爷爷言,今日皇后娘娘请诸多名门闺秀赴会,我心中略有紧张。”
“小傻妞儿。” 李逢泽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见她眸中果真漾着紧张之色,便双手扶于她肩上,温言宽慰道:“昨日你见母后,她对你疼爱有加,岂非甚是喜欢你?”
“然……”
“无甚然。” 他打断其言,语气坚定而温和,“你乃燕周王上亲封长公主,更是西越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本太子当着满朝文武之面,亲自迎入东宫的正妃。” 他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按,冲她温润一笑,续道:“回去好生歇息片刻,午后御花园再会。”
言罢,他当着殿内外众人之面,在她眉间轻轻一吻,而后转身飘然而去,衣袂翻飞,风姿卓绝。
昨日夜里,西越皇帝秦容筠设宴宫中,为燕周允鸽长公主入东宫接风洗尘。
因云鸽是女子,宴席之上,便有诸多朝臣妻女作陪。
云鸽起初未将此晚宴放在心上,只当与燕周宫中宴会大同小异。然一踏入大殿,方觉自身装扮未免草率了些。
她身着一袭绯色宫装,乃李逢泽事先为她备好,除此之外,发髻之上只浅浅插一支从不离身的白玉鸽簪,别无他饰。
这般装扮,在李逢泽眼中,自是清丽绝尘,无可挑剔;然落在那些倾慕李逢泽许久的朝臣之女眼中,便难免显得寒酸了。
起初尚因装扮之事略感不安,可待云鸽见到温婉含笑的苏皇后,便将此事抛诸九霄云外。
整个宴席之间,她始终端坐在苏皇后身侧。李逢泽时不时踱至她跟前,为她添茶布菜,这般举动,既赚足眼球,亦羡煞那些素来被他冷眼相待的朝臣之女。
说起来,那些朝臣之女中,不乏姿色才情出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