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搬家的日子,是个晴朗的周六。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客厅,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小小的公寓里,因为打包好的纸箱和收纳袋而显得有些凌乱,却也充满了一种奔赴新生活的忙碌气息。
苏晓的东西其实不多,大部分是衣物、书籍、化妆品和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两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三四个纸箱,便是她在这里生活的全部痕迹。她正蹲在客厅中央,最后检查着一个纸箱的封口。
沈柠在一旁帮忙,将几盒未拆封的护肤品塞进苏晓随身的帆布包里。“这个别忘了,你新买的。”
“嗯嗯,谢谢柠宝。”苏晓接过,塞进包里,然后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她住了不算短时间的客厅,目光掠过熟悉的沙发、餐桌、阳台上的绿植,还有那个她睡了好些日子的地铺位置(虽然现在已经被收起来了),眼圈忽然有些发红。“突然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沈柠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心里也酸酸的。“傻话,又不是不见面了。随时欢迎你回来。而且,你新家离公司近,以后找你吃饭逛街更方便了。”
“就是!”苏晓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努力扬起一个笑脸,“我得开始我的独立女性新生活了!你们俩……”她促狭地看向正在阳台接电话的谢云崖,“可要好好的,早点请我喝喜酒啊!”
“苏晓!”沈柠脸一红,作势要打她。
苏晓笑着躲开,正好谢云崖打完电话走了进来。
“车到了。”谢云崖言简意赅。他今天穿了身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长裤,看起来清爽利落,是准备干体力活的样子。
“麻烦你了,谢先生。”苏晓正色道谢。
“不必。”谢云崖走过去,轻松地一手提起一个较重的行李箱,又示意沈柠提那个装书的纸箱,“走吧。”
搬家过程很顺利。苏晓新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采光很好,被之前的租客维护得干净整洁。苏晓很满意,兴奋地规划着哪里放书桌,哪里摆绿植。
谢云崖和沈柠帮她将东西搬上楼,又简单归置了一下。忙活完,已近中午。
“我请你们吃饭!”苏晓擦了擦额头的汗,“楼下有家小馆子,听说菜不错。”
三人就在小区门口的家常菜馆解决了午饭。苏晓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新生活的规划,沈柠和谢云崖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些建议。气氛轻松,离别的感伤被对新开始的期待冲淡了不少。
饭后,沈柠和谢云崖便告辞了。苏晓送他们到小区门口,用力抱了抱沈柠,又对谢云崖郑重地说:“谢先生,谢谢你,谢谢你们。保重。”
“你也保重。有事随时联系。”谢云崖点头。
看着苏晓转身走回小区的背影,沈柠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了上来。热闹了许久的公寓,又要恢复两个人的安静了。不,甚至比以前更安静,因为少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回程的车里,两人一时无话。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阳光透过树叶,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晓能独立,是好事。”谢云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我知道。”沈柠看着窗外,“就是有点不习惯。家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好多。”
谢云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习惯就好。”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沈柠心里微微一颤。习惯就好?习惯什么?习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吗?
她没有接话,只是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回到公寓,推开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感扑面而来。客厅里还残留着苏晓生活过的痕迹——沙发上一个她常抱的抱枕,餐桌上一只她专用的马克杯。但人已经离开了。
沈柠走过去,将抱枕放好,拿起那只杯子,准备清洗。谢云崖则走到阳台,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阳光洒满客厅,灰尘在光柱中静静飞舞。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似乎处处不同。
沈柠将杯子洗干净,放回橱柜,又走到客厅中央,有些无所适从。以前这个时候,苏晓可能在卧室睡觉,可能在刷剧,可能拉着她聊天。现在,只有她和谢云崖,在这片突然显得过于宽敞的安静里。
谢云崖从阳台走了回来,看了看她,问:“下午有何安排?”
“我……想整理一下茶馆项目的现场照片,更新一下进度图。”沈柠找到事做,“你呢?”
“周老那边发了些关于身份材料的初步清单,我看一下。另外,‘墨云岭’的荒料明天到港,需与陈经理确认接货和加工事宜。”谢云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两人便各自忙碌起来。沈柠坐在沙发一端,抱着平板电脑整理图片;谢云崖坐在书桌前,对着屏幕仔细阅读。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和图片翻页的细微声响。
很安静,却并不尴尬。那是一种共同生活、彼此陪伴久了之后,形成的自然而舒适的安静。沈柠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渐渐地,沉浸在工作里,也就放松下来。偶尔抬头,看到谢云崖挺直专注的背影,心里会掠过一丝奇异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沈柠觉得脖子有些酸,放下平板,揉了揉肩膀。目光落在谢云崖身上,他正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阳光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线条,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情专注得令人心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云崖转过头来:“累了?”
“有点。”沈柠活动了一下脖子,“你看完了吗?那个清单……复杂吗?”
谢云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尚可。主要是一些基础信息的填报,以及需要两位本地有正式职业和房产的担保人出具担保书。周老已安排妥当,担保人由他山房的常客,徐馆长和刘教授担任。”
沈柠松了口气:“那就好。有周老安排,还有徐馆长和刘教授这样分量的担保人,应该很稳妥。”她忍不住露出笑容,“太好了,谢云崖,你很快就能有真正的身份了!”
谢云崖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中也泛起暖意。“嗯。多亏有你,有周老,有……许多善意。”
“是你自己值得。”沈柠认真地说,“你的才华,你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
谢云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墨云岭’的荒料,纹理与预想略有出入,照片刚发来,你看看。”
他拿出手机,点开陈经理发来的照片。是在港口拍的,巨大的荒料在自然光下呈现出比样品更深的黑褐色,纹理果然更加硬朗清晰,如同浓墨重笔勾勒出的崇山峻岭,气势磅礴。
“哇……”沈柠接过手机,放大细看,“这纹理……好有力量!虽然和‘远山青’的温润完全不同,但这种山峦叠嶂的感觉,如果用在我们之前设想的入口和茶室主墙,效果可能会比预想的更震撼!”
“嗯。”谢云崖点头,“我已与陈师傅沟通,调整了几处雕刻的刀法,以配合这种更‘刚’的纹理。届时,石材的‘刚’与木雕的‘柔’,空间的‘实’与光线的‘虚’,可形成多重对比与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