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一直想问,又有些不敢问的问题。他有了合法身份,有了周老的赏识,有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能力和人脉。他还会……留在她身边吗?
谢云崖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不安,直抵心底。
“打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斟酌,“周老提过,山房那边,可设一常驻顾问之职,不必坐班,只需定期主持茶会、雅集,或为来客讲解器物。此外,王总似乎也有意,将他名下另一处产业的文化空间设计,交托于我。”
他顿了顿,看着沈柠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这些,皆是机会。然,无论作何选择,根基……”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声音低沉而清晰,“皆在于此。”
皆在于此。
这四个字,像定心丸,又像最郑重的承诺。沈柠的心猛地一跳,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淹没。他说,无论走多远,根基在这里,在她身边。
“我……”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有些哽咽。
谢云崖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的微凉。
“沈柠,”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空,里面映着电视屏幕的微光和她的影子,“我于此世,所得一切,皆因有你收留、信任、并肩。此间,是我唯一可称‘归处’之地。无论将来行至何处,此心归处,唯你而已。”
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魄。沈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她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云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那拼命点头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片名为“沈柠”的柔软角落,塌陷得更加彻底。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
“莫哭。”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前所未有的温柔。
沈柠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破涕为笑:“谁哭了……是沙子进眼睛了。”
这拙劣的借口让谢云崖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戳穿,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电视里的新闻早已结束,换上了无聊的电视剧,声音成了背景音。时间在静谧中流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和心照不宣的甜蜜。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轻轻响动,苏晓探出头来:“那个……我有点困,先睡啦。你们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两人同时应道。
苏晓关上门,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剧里男女主角毫无感情的对话声。
谢云崖松开了手,站起身:“不早了,歇息吧。”
“嗯。”沈柠也站起来,看着他走向沙发,开始铺地铺。昏黄的落地灯光勾勒出他弯下腰时挺拔的脊背线条。
“谢云崖。”她叫住他。
他直起身,回头看她。
“……晚安。”沈柠最终,只是又说了一遍。
“晚安。”谢云崖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他站在原地,听着门内传来她走向床边的细微脚步声,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她躺下了。
一切重归寂静。
谢云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走回沙发边,却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和城市遥远的喧嚣涌进来。他望着楼下稀疏的灯火,和天边朦胧的弦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守拙”木片。
苏晓要搬走了。这个小小的、三人共处的“家”,即将变回两人世界。不,或许,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只属于他和沈柠的“家”。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湖泛起细微的涟漪,有期待,也有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
他回到客厅,关掉电视和落地灯,在沙发上躺下。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卧室里,沈柠似乎翻了个身,然后,传来极轻的、像是枕头被轻轻捶打的声音,随即是她一声几不可闻的、懊恼般的叹息。
她在想什么?因为他的话而心绪不宁?还是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变化而辗转?
谢云崖的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知道,有些门,已经无需再推。有些心意,早已在日夜相对的晨昏、并肩作战的瞬间、无言握紧的手心里,清晰如昼。
剩下的,只是等待一个水到渠成的时机,和那份顺其自然的勇气。
他闭上眼睛,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夜风声,沉入了安宁的睡眠。
而一门之隔的卧室内,沈柠确实在辗转反侧。
她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尖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谢云崖刚才的话——“此心归处,唯你而已”。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烫得她心尖发颤,脸颊发烫。
他说了!他几乎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了!他想留下,他的“归处”是她!
巨大的喜悦和甜蜜像潮水般将她淹没,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悸动和一丝隐隐的惶恐。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身份问题)似乎即将解决,苏晓也要搬走,接下来……他们真的会成为真正的、朝夕相对的“家人”吗?
那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她想象着每天早晨一起醒来,一起吃他做的早餐,一起讨论工作,晚上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各自看书,偶尔相视一笑……
脸颊烫得更厉害了。心里那头小鹿已经撞得晕头转向。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不能胡思乱想。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她默念着,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格外沉,也格外安稳。
梦里,似乎有木料的清香,有温暖的灯光,有交握的手,和那句低沉而坚定的——
“此心归处,唯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