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工地,汇入车流。沈柠的心跳得又快又乱。苏晓报警了?陈禹又做了什么?她有没有受伤?无数的担忧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拨通了谢云崖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沈柠?”谢云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大概也察觉到她平时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谢云崖,”沈柠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苏晓出事了,在静安路派出所。陈禹好像跟踪骚扰她,她报警了。我正在赶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谢云崖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别急,注意安全。到了派出所,先见到苏晓,问清情况,等我。”
“好。”谢云崖的冷静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车牌号?”谢云崖忽然问。
沈柠愣了一下,报出自己的车牌号。
“嗯。保持电话畅通。我很快到。”说完,谢云崖便挂了电话。
沈柠不知道他要车牌号做什么,但此刻也顾不上多问,只是集中精神开车,恨不得立刻飞到派出所。
二十分钟后,沈柠的车停在静安路派出所门口。她几乎是冲进接待大厅,一眼就看到苏晓独自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旁边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警。
“晓晓!”沈柠快步走过去。
“柠宝!”苏晓看到她,像看到救星,立刻站起来扑进她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他又来了!在我公司楼下堵我,还跟着我上了地铁……我好害怕……就跑到附近的商场,找保安,然后报了警……”
沈柠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又气又疼:“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警察怎么说?”
旁边的女警开口道:“你是沈柠?苏晓的朋友?我们刚刚给她做了笔录。跟踪她的人我们已经通过监控初步锁定,但没有发生直接的肢体冲突或明确的威胁言语,目前还构不成拘留条件。我们已经对那人进行了警告,并记录了情况。你们作为朋友,这段时间多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去人少的地方,如果对方再有进一步举动,及时保留证据报警。”
“谢谢警官。”沈柠道谢,又心疼地看着苏晓,“我们先回家。”
“嗯。”苏晓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两人刚走出派出所大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SUV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谢云崖从驾驶座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衬衫,但气息微促,显然来得匆忙。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柠和苏晓,确认她们无恙,紧绷的神色才稍缓。
“谢先生……”苏晓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给沈柠和谢云崖带来了麻烦。
“没事就好。”谢云崖语气平静,目光转向沈柠,“上车,先回去。”
三人上了车。谢云崖开车,沈柠和苏晓坐在后座。车厢里气氛沉重。苏晓还在小声抽泣,沈柠紧紧握着她的手。
“陈禹现在人在哪里?”谢云崖忽然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警察说警告后就让他走了,应该回他自己公司或者家里了吧。”苏晓低声道。
谢云崖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与沈柠担忧的眼神对上,几不可查地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寓。沈柠看着谢云崖沉静的侧影,心里那股因为早晨的尴尬和委屈而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刻,被更深的担忧和一种奇异的依赖感取代。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未解的情绪,在苏晓遇到危险时,他依然是那个第一时间赶到,冷静安排,让人心安的存在。
回到公寓,苏晓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但精神依旧很差。沈柠陪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水。
谢云崖没有多问,只是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片刻后,他走回来,对沈柠说:“我让陈经理帮忙打听了一下。陈禹今天下午确实去了苏小姐公司附近,行踪可疑。但他很狡猾,没有留下确凿的把柄。警察的警告,对他恐怕作用不大。”
“那怎么办?”沈柠焦急道,“他这样阴魂不散,晓晓还怎么正常生活工作?”
苏晓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要不……我还是回我爸妈那儿吧。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沈柠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回去,陈禹更会变本加厉!而且你爸妈那边压力也大。这里就是你的家,哪儿也别去!”
谢云崖看着苏晓,目光沉稳:“苏小姐,逃避无益。此人行事偏执,不达目的,恐难罢休。今日之事,虽未造成实质伤害,但已是明确信号。我们需从长计议,寻一劳永逸之法。”
“一劳永逸?”苏晓茫然地抬头。
“嗯。”谢云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神色冷静得近乎冷酷,“被动防备,终是下策。需寻其弱点,主动出击,或借力打力,令其自顾不暇,无力再纠缠于你。”
沈柠心中一动:“你是说……找他的把柄?或者……借助周老、王总他们的力量?”
“周老、王总,是威慑,是后盾,非是直接干预的刀。”谢云崖摇头,“且人情不可轻用。至于把柄……”他目光微沉,“此人行事不端,必留痕迹。只是需时间与契机。当务之急,是确保苏小姐安全,并稳住阵脚,莫要自乱。”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沈柠问。
谢云崖沉吟片刻:“其一,苏小姐近期尽量减少单独外出,尤其夜间。若必须外出,告知我们行程,尽量与人同行。其二,更换日常通勤路线与时间,避免规律。其三,随身携带防身之物,保持手机畅通。其四,”他看向沈柠,“你与苏小姐,可考虑暂时同住一室,彼此有个照应。”
沈柠点头:“好,晓晓今晚开始跟我睡。”
“其五,”谢云崖继续道,“我会通过一些渠道,留意陈禹及其公司的动向。苏小姐,你父母那边,若有新的压力或消息,也请及时告知。”
他安排得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苏晓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感激道:“谢谢,谢先生,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必言谢。”谢云崖道,“同舟共济,理应如此。”他顿了顿,看向沈柠,“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话题转得突然,沈柠愣了一下,才道:“简单点吧,晓晓也没胃口。”
“嗯。煮点粥,炒两个清淡小菜。”谢云崖起身,走向厨房。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沉稳,仿佛刚才那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和安排,只是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沈柠看着他走进厨房,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些许。有他在,似乎再大的麻烦,也有了应对的底气和方向。
她转头,轻轻拍了拍苏晓的手:“别怕,有我们在。陈禹不敢乱来的。”
苏晓红着眼睛点点头,将头靠在沈柠肩上:“柠宝,幸好有你,有谢先生……”
厨房里,传来洗米、切菜的细微声响。食物的香气,渐渐驱散了屋内的惊惶与沉重。
夜幕,在无声的守护和温暖的粥香中,悄然降临。
而城市另一端的某个角落,陈禹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手机屏幕上警察警告的回执照片,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报警?呵……苏晓,你真是长本事了。还有那个谢岩……”他眼神变得狠戾,“咱们……慢慢玩。”
夜色,掩盖了贪婪、愤怒与算计,也庇护着温暖、守护与悄然滋长的、更加紧密的依存。
在这个不平静的夜晚,有些隔阂被意外的危机暂时冲淡,有些情感,在共同面对风雨时,沉淀得更加深沉。
而那扇昨夜被推开又关上的心门,是否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被更大的勇气或更深的羁绊,彻底打开?
无人知晓。
唯有时间,和人心,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