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打闹里不知道谁碰掉了桌上的柠檬水,佟颂被玻璃杯落地的声响惊醒,她回过神,松开箍住对方腕部的手,怔怔地和同样茫然的左钧野对视。
“我……”佟颂张了张唇,她听到自己磕绊还有些发哑的声音,“不好意思,我……”
左钧野像是没听清,又或者听清了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僵硬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地板,又着急忙慌地把视线移到窗外。
“雨停了,”左钧野红着脸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先走了。”
“……哦,好,路上注意安全。”
房门被带上,佟颂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杯,杯子掉在桌脚边,好在没有摔碎,只是里面的柠檬片滚落一地。
她蹲下身捡起来,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佟颂搓捻了两下,一种迟钝的羞赧慢吞吞地涌上来,她的耳根发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的太过火了。
她捏了捏眉心,听见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人显示的是张律师。
早在手臂受伤的第二天,佟颂就找赵庭拿了KTV当晚的监控,又整理了蒋鸿的其他罪行和证据交由警方。
再后来佟商知道了网上的事,顾及到自己的颜面,他二话没说就给佟颂安排了相关的律师和法律顾问,主要负责后续的案情跟进。
现在几天过去,终于有了消息。
佟颂接通电话。
“佟小姐,您好,”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男声,“我是您父亲请的律师,这么晚打扰您了,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最新的进展。”
“张律师请讲。”
“今天蒋鸿被警方叫去问话,目前他已经承认了当天在KTV聚集人员的事实,但他比我们预想得更狡猾,对于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和侵害您名誉权的行为,声称是自己手下的人擅自所为,他本人并不知情。”
佟颂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落在窗户的雨痕上,外面貌似又开始飘起了小雨。
不知道左钧野打算怎么回去。
“另外,关于寻衅滋事的部分,监控显示他全程没有直接动手,所以……”电话那边的声音沉了沉,张律师接着道,“不过请放心,我们的团队会持续跟进,务必会给您和佟先生满意的答复。”
“我明白了,有劳您。”
新的一周。
佟颂的校园生活恢复了平静,网络上的舆论反转,加上学业繁重,在最开始几天的茶余饭后的闲谈之后,也没几个人再关注这些事。
上课铃响,老周抱着教案走进来,他双手撑在讲台上,“同学们,安静一下,我宣布一个消息。”
“我们学校一位毕业多年的校友,诃雨先生,想必有一部分对绘画感兴趣的同学听说过他的名字,诃雨先生可是业内公认的新锐翘楚,”老周乐呵呵地说,“他呢,对母校很有感情,这次特意回来,希望能招收一名有潜质的学生亲自指导,名额只有一个。”
底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老周继续道:“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有兴趣的同学,特别是有绘画基础的同学,下课可以到学委那边报名考核……朱宇,报名名单就交给你负责。”
诃雨。
佟颂默念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具体在哪里听过,她没有深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教室角落的左钧野。
整节课他都上得心不在焉,课间的时候,佟颂走到左钧野旁边,他正把脑袋枕在手臂上,看着窗外出神,察觉到有人靠近,左钧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佟颂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左钧野。”
左钧野于是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她,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佟颂的时候自然是仰视的姿态,他的脸被自己压出几道浅浅的红印,有种莫名的温吞柔软。
左钧野看起来相当不自在,眼神总乱飘,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给佟颂回应,他好像还是对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说:“怎么了。”
佟颂故意没提昨晚上的事情,轻描淡写地问:“老周说的那个什么画家,你感不感兴趣?”
左钧野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在佟颂的意料之中,她眨了眨眼睛,唇角往上扬,露出一点小小的虎牙尖,“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感兴趣了。”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小声鼓励说:“你去报名吧,我觉得你画得特别好,这个机会难得,错过了多可惜。”
左钧野沉默。
他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佟颂,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好遥远,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越亲密就越觉得对方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