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同意后，佟颂将瓶口倾斜，碘伏就落在楚弥的肩上，与此同时他身体轻颤一下，艰难地把呜咽吞咽回去，只溢出一声哼，“嘶！”

帮楚弥的伤口消完毒，佟颂立刻退开安全距离，她拧禁碘伏的瓶盖，一边撕创可贴的包装一边安慰道：“别紧张，碘伏而已，哪里会痛？”

楚弥没有抬头，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只留给佟颂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段苍白的后颈，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凉。”

佟颂原本想笑，却觉得当下的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做过类似的行为，她正想着，楚弥的声音再次闷闷地想起：“以前我被他们欺负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帮我处理伤口。”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佟颂指尖的动作顿了顿，“你说什么？”

没等她听到楚弥的回复，另一个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佟颂。”

这个声音太熟悉，佟颂一下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循声看过去，看见小男友正孤零零地站着后面，眉眼沉沉地盯着两人看，尤其视线落在佟颂尚且还停留在楚弥肩膀的那只手上。

“……”

佟颂暗道不好。

她缩回手，创可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左钧野一言不发，佟颂出来太久，他不放心才出来找她，结果一出门就看见两个人很亲密地挨在一起。

好吧，说是亲密可能主观偏颇了，左钧野不是没有判断能力，他一眼就看出来佟颂只是在给楚弥上药，也愿意相信，可道理都懂，涉及恋人的事情他依旧忍不住吃味。

左钧野感觉自己像个矫情又幼稚的妒夫，他把舌尖都咬破了才忍住没在佟颂面前露怯，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冷着脸和同样目光不善的楚弥视线交锋。

良久，佟颂才听到左钧野幽幽的声音：“佟颂，菜都要凉了。”

……

送走楚弥后，佟颂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弯腰捡起那片掉落的创可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左钧野第一次没有等她就先走了，等到佟颂独自回到包厢，推开门却没看见左钧野的身影，顾明娇见她回来，摇了摇手，“颂颂，你去哪了？可算回来了。”

佟颂又往包厢里看了眼，确认左钧野不在后，问道：“娇娇，左钧野呢？”

顾明娇愣了一下：“他刚才不是去找你了吗？你们没有一起回来吗？”

“没事，我们刚刚走散了……我去找他，你们先玩吧。”

佟颂抿了抿唇，退出包厢，她在附近的洗手间和休息区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露天阳台上找到了左钧野。

四下无人，晚风带着凉意拂到脸上，佟颂眨了眨眼睛，看见左钧野背对着门口站在栏杆前，时常倨傲的两肩塌着，他一只手的手肘撑着栏杆，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听到身后的动静，左钧野回过头来。

他显然还在置气，面色苍白到有些素淡，好像轻易就能揉碎的薄纸，眼尾一抹红半散不散地挂在那里，淡极生艳，无端让整张臭着的脸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佟颂靠近了些，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左钧野却先有了动作。

他将原本撑在栏杆上的手收回，就留拿烟的那只手，然后将半张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只露出染着红晕的眼睛和一小部分鼻梁。

左钧野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他不想看佟颂，但还是小声地问：“你们刚刚在干嘛？”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佟颂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左钧野的后脑勺看，说句实话，佟颂自认算不上一个体贴的恋人，更遑论她和左钧野的恋情源自一场虚与委蛇的消遣，一场不负责任的逗弄，或许有真情，但更多是看在有趣或说看在他可爱的份上才得以存在。

虚假的总是轻盈的，爱却太沉重，佟颂从前沾沾自喜的清醒和主权在握，不知道何时却在诓骗她越陷越深。

刚才意识到对方可能误解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从前那样要左钧野难堪的玩味，而是紧张，紧张他的失落胜过享受高高在上的掌控，佟颂突然变得有些茫然。

这边佟颂正在自省，另一边左钧野却因为得不到准确回答而更加忐忑，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刚刚……”

“帮他的伤口贴创可贴，”佟颂顿了顿，试图解释，“楚弥是因为我的事情才……他伤在肩膀上，自己够不到。”

左钧野沉默了几秒。

他依旧埋着脸，声音更小了一些：“那我受伤你也给我贴吗？”

很可爱的问题。

佟颂妥协了，她不再去想，“当然，你这不是废话吗？”

左钧野把脸从臂弯里抬出来，他看向自己夹在指间的那支烟，烟头还在安静地燃烧，接着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内侧。

佟颂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跟着看，左钧野的身体没什么赘肉，皮肤很薄，血管透着青色，有些漂亮，她正准备说什么，就看见左钧野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搓捻了一下烟头，烟尾的火光在空中晃了晃。

接着落在了手臂上。

一阵很轻的滋滋声。

佟颂完全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左钧野眼尾的那一抹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加深，生理泪水湿漉漉地包裹着眼睛，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现在你也可以帮我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