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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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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宁衬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邓同紧接着笑了,说“三公主,就是她的孩子啊。”

“她的名字就是止音。”

曙妃娘娘的名字,就叫做止音。

原来如此。

宁衬一瞬间醍醐灌顶。

难怪,皇帝给公主赐小字的时候要用‘眷音’二字。

字面意思上,就是眷恋深爱曙妃娘娘,做给天下人看的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他自认为感天动地的这份情意到底参杂了几分真几分假。

究竟是情真意切地深爱着止音,还是被自己的爱情感动到无以复加,把对‘自己给出的爱’的肯定和骄傲当作了爱情。以至于下意识在旁人面前摆出情根深种的样子,本质上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和傲慢。

诚惶诚恐的伪装掩藏着自己的贫瘠,希望别人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被皇权耗尽了爱,再也给不出那般炽热忠诚的感情了。

恩恩怨怨是世间最难懂的事,宁衬从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将人类这些复杂至极的情感领悟到位,像他们无师自通的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

这对她来说太难了,比解开数学界一个至今无解的难题还要困难许多。

所以宁衬挺佩服情感充沛的人类,同时却也并不想要成为他们。

看看就好啦,要是真让自己上手实践,宁衬绝对会跑的比谁都快。

房灼华缓慢地理思路“晋王旧部想把她抓起来威胁陛下,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动摇民心还有境外的羌族。他们曾经求娶半道上死于非命的公主一下子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境内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有心之人一定会大肆传播,造成歧义。

届时,两国必定要开战—这是毫无疑问的,陛下的行为等同于对羌族那些人的羞辱,就算是泥糊的人都不能忍。

激怒了他们,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一手算盘打得太好了,如果不是我接到消息把公主带到这里来,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放在我身边,我能看着她还好一些。”

邓同瞅了一眼公主出去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又转向宁衬等人“都说‘天下无不是父母’,实则不然,陛下对公主有些父女情谊,否则也不会在羌族求娶她时举棋不定。却不可能为了她心甘情愿剜下自己的心头肉,送给别人。要是真的兵临城下,叛军的头儿手里掐着她闺女的脖子,让他从她和一座城池中选择的话,浮岚无疑是被放弃的那个。”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敌手。”

邓同狠狠地一拳捶在桌上,曾经能轻而易举捏凹铜铁的力气现在却连木桌都奈何不得。

它依旧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岿然不动,仿佛在无声地讥讽实力不济的老大哥。

毒性似乎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了,他的手腕不住地抖,众人眼睁睁看着粗糙的皮肤上浮上一层骇人的青紫。

如同干涸皲裂的土地,冒出一团青黑的毒瘴。

余俨支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邓同的手背,就收回了目光。

邓同脸色难看,沙哑地叫了一声,外边立刻进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大夫。

大夫向众人作揖行礼,带着邓同进入到内间疗伤去了,留下众人在外边稍作等候。

余俨寻摸事情做,开始梳理脑中零碎的信息。

闭上眼,凝神静气,把全部的精神力聚焦于脑海。

顿时,余俨‘看’到了那些‘东西’。

仿佛漂浮在无边无垠的深黑色的虚空中,他分出一丝意识,穿梭在庞大的信息中,挑挑拣拣,把有用的,没用的,前后能衔接起来的剧情全部都归纳在一起。

就这样,逐渐将鸡零狗碎的信息整合起来,有了大致的脉络。

旋即,他如同一位尽职尽责的裁缝,细细密密把杂乱无章的毛线缝在一起,完完整整从头至尾,梳理出一条漂亮清晰的剧情线。

就像把尺子放在本子上,用圆珠笔一气呵成划了一条直线那样。

在一切尘埃落定的刹那,余俨听见系统“滴”地叫了声,清澈的女声道“恭喜您完成剧情线疏理,剧情完成度推进至90%,获得‘金牌裁缝’称号,”

这是独属于他的奖励。

余俨便知自己的女织技术算是练成了。

他从自己构建的一方小世界中走出来,一抬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邓同已经出来了,他正以不拘小节的姿势坐着,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率领众多山匪的头,倒像是街头巷尾,叉着腰吊着眼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一遇见就要收保护费的痞子。

“晋王旧部的领头人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跟着晋王那种满脑子只有打仗掠夺的人久了,只学会了武夫的鲁莽。”

“他们这种人,认定了一件事一般就不会轻易改变。就比如说现在,他们对‘挟持公主就能威胁皇帝割地赔款’这件事深信不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公主,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动作。”

余俨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过于理性的话太僵硬了,对总共也没剩多少天的邓同来说用这样没有人情味的方式讲话有些不妥。

于是思量再三,干巴巴又没头没尾地补了下一句“你很有先见之明。”

话一出口,刚才原本只是不热络,稍显沉重的气氛一下子结冰冻住了。

就像是怪里怪气的风凉话。

不知是不是人大限将至的时候往往都会有看破红尘的淡然,就算是被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夸终刺了一下,邓同依旧心平气和的。

就像马上就要退休,已经懒得和学生斗智斗勇,互相伤害的老头子。

反而被逗乐了,翘着嘴角笑的样子还有几分和蔼,他语重心长地对余俨说“要是实在不会讲话不用勉强自己。有时候‘无声胜有声’,你强迫自己说好听的自己心里不爽利,我们听着也难受啊。”

余仰默默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公主被山匪劫走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届时,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攻山营救公主。”

“谁都知道先下手为强,陛下一定得把公主救走,掌控在自己手里。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跟羌族没有办法解释,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封锁消息,不让‘公主还活着’的消息传到羌族耳朵里。”

还有就是止音那个行为诡异,不知道什么目的侍女。

她怂恿他们来远度山,是知道贺罗和公主莫逆之交的关系,希望他们和山匪两败俱伤。

光从这一点来看不足以分析出她的目的,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她大概率仇视公主,也并不想让她完完整整地从远度山上下去。

余俨之所以猜测公主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会被皇帝知道,也是因为仅凭一面之缘,就看出浅春乖顺柔弱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心狠手辣的心性。

她一定会把消息放出去。

或许她就是那种反社会分子,毕生的心愿就是天下大乱也不一定。

余俨没想到自己不咸不淡的一个猜测,居然好巧不巧命中事实真相。

“现在就要看这两方谁先到,要是来的是朝廷的人,你们切记不要抵抗,不然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过上正常的生活那是痴心妄想,恐怕难逃一死。”

邓同仔细地听着,又问“如果来的是那帮鳖孙蛋呢?”

他虽然久经风霜,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却长着一张清俊文气的脸,而且没有像大多数中年男子那样发福。

如果没有亲眼见过他兵痞子般的言谈举止的话,肯定会误以为他是个仙风道骨的先生。

就是这样一张看上去可以算得上赏心悦目的脸,说这样粗俗的话,显得十分违和。

闻言,余俨随意地突出一个字“打。”

轻飘飘地说出来,邓同哈哈笑了起来“干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就在宾主尽欢的时刻,他突然话锋一转,眸光犀利的射向余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投降,朝廷是不是也有可能不接受,或者思量再三后仍然觉得我们是个大威胁,从而铲除我们,甚至牵连到我们的家人?”

余俨却根本没觉得邓同提出的质疑是个值得商讨的问题,他淡淡扫了对方一眼,没对他言辞尖锐的话有所表示,一如既往淡淡地道“你们这些年打家劫舍的罪无可免除,但你们的家人没有牵扯其中,是无辜的,天下都快乱套了,正是需要举国上下齐心协力,铲除内奸,共抗外敌的时候,陛下不会牵连不相干的人动摇民心。”

邓同一听觉得有道理,想要说服自己冒险还是有些难。

余俨根本就不给邓同仔细思索的时间,他对自己认定的事情向来有着近乎于夸张的自信心,很不喜欢被人质疑“你就只有这两个选择,如果你选择了别的路,你就会发现我现在给出的这两个情况是最理想的。”

房灼华习惯性修饰他尖锐的不加掩饰的话“让他去吧,他在关键时刻尤其靠谱。”

房灼华曾多次看到余俨丢下一枚炸弹,飘飘然的离去的场景了,现如今已经练就了一套熟练的擦屁股神功。

心里不论有多无奈无语都不会表现出来,兢兢业业作为一个“修音师”,将余俨的直译般余俨翻译成委婉版本,让余俨那些单拎出来尖酸刻薄的话也能被正常人明白和接受。

邓同闻言环视一圈,发现跟着余俨来得几个人听到余俨那番大言不惭的话都神色如常,对这位气质清高的小伙子似乎有种莫名其妙的迷之自信,想着总不可能这么多人都稀里糊涂的把鱼眼睛认成珍珠,盲目地相信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于是稍稍放了一点心说“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之所以呢“相信”,也是因为邓同有没有告诉众人的退路

。

后山有一条隐蔽且不为人知的秘道,如果余俨只是嘴上说说的话,等到了不得不做出取舍的时候,他们拼死奋战,也足够把家眷送出去了。

至于那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儿孙自有儿孙福,谁都希望自己的后代走的是一片坦途,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这些老骨头的经验和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别说没办法替他们决定人生,就连陪他们走完人生,在风雨飘摇的时代里都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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