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衬根本就不会骑马,只好麻烦房灼华带着自己。
房灼华倒不觉得有什么,宁衬却显得很不自在。
她的程序里是有植入各种各样的技能的,其中就有骑马,但是到了副本里就处处受限,什么都用不出来。
这其实很正常,外挂开得太多了,难免NPC会生出其他心思干扰负本的正常运行。
虽然知道系统的良苦用心,宁衬还是感到尴尬和不满。
她很少需要别人为她做什么,因此每次受到关心,都会感到无所适从,想着下次应该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把这份帮助和爱还给对方。
两不相欠,才能无羁无绊地生活下去,才能没有软肋,才能无坚不摧。
宁衬别别扭扭的像一个黄花大姑娘,房灼华却是直来直往的,她先上马,对地面上的宁衬伸出一只手“你要是觉得光靠自己上不来或者不安全的话可以抓住我。”
宁衬点点头没有拒绝。
她抓住房灼华的手借力上马,不知是不习惯还是不适应,她一开始没有坐稳,额头磕在房灯华的后背上一时间晕头转向。
“你没事吧?"房灼华的声音在风中十分模糊。
“还行。”宁衬默默从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头发里看着她的后脑“你不用管我,赶紧走。”
宁衬说这话是真心的,可能是短短半个月有太多人在她面前失去了呼吸和心跳,使她对死亡两个字,加上了一层恐怖的滤镜。
女官的人带着他们往西城门去了,她告诉他们那里的守卫都被调去灾后重建了,防守会稀疏一些,方便众人离开。要是时运不济被包围了,突围也方便。
天压得很低,阴沉沉的,应该是要下雨了。因此街道上没有多少人,听到马蹄声也都会自行避开,不过看着众人疾驰而过的身影的视线充满几分恐慌和茫然。
几人策马扬鞭,努力忽略那些带着些许希冀的视线。
“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百姓们的目光中这样的想法几乎呼之欲出。
但谁也没有停留。
就算是最心软的陶梦,也只是不忍地望了望他们的脸,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百姓们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们生活在德莱的阴影下多年,尽管后者没有对他们做出实质性的伤害,恐惧却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会是永无止境的欺压和蔑视,因此满心绝望,却没有阻拦这些奔向自由的外乡人,含着泪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
露艾的骑术是几个人中最精湛的,她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老远就看到了敞开的西城门。
这点女官也提前跟他们通过气了。
西城门这边有她的人,会全力协助众人离开。
“在加把劲,我们马上就能逃出去了,等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陶梦拍了拍战马的脖子,心中想道。
众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浑身都充斥着力量,源自于对自由的向往。
露艾一直紧盯着城门,突然看见原本大敞的城门不知怎么的竟开始向内收拢,俨然是要关上的迹象。
这怎么行?他们离城门少说也有八百米,按照眼下城门关闭的速度来看,根本就等不到他们出城城门就会关上!
到时候德尔莱伊瓮中捉鳖,他们就彻底跑不掉了!
“城门要关了,我们得再快一些,真见鬼!要是这波没成功,我们就交代在这儿了!”
众人的神情都变得紧绷而凝重,余俨一夹马腹,马儿长鸣一声,如同一只离弦的棕色长箭,伴着风声“哒哒哒”冲了出去。
后边几人不敢怠慢,房灼华对宁衬吼道“抓紧了,别被甩出去!”
宁衬听话地扯住房灼华的衣角,整个腹部都在用力,把自己固定在马鞍上。
就在这危机时刻,垫后的陶梦突然喊道“后面有人追过来了!”
宁衬侧过头,艰难地眯缝起眼睛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吾命休矣!
只见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按理说他们身上沉重的铠甲会轻而易举地暴露他们的位置,但事实正好相反,骑兵队悄无声息地接近众人,直到出现在不远处才被陶梦发现。
宁衬的声音变了形,她问陶梦“你刚才没看到?”
“风太大了!根本听不清!”陶梦的后几个字都不太清晰了,他吃了风,不太舒服地连连咳嗽。
“你有提前想过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吗?”陶梦扯着嗓子问。
光从他的声音就能听出他的心里正燃烧着凶凶的怒火,各种情绪揉杂在一起,骂声也并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的人,而是这操蛋的运气。
“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啊!我们又不是预言家,怎么可能想到德莱速度这么快!”露艾一边嘶吼一边打马扬鞭,终于冲出了正缓缓向内关闭的城门。
几个人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擦着两边城门冲出去,生怕晚一步就被关在城里,那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轮到最后的陶梦更是险之又险,马尾巴都差点被夹住。
露艾一直都没敢跑太快,和出来的人一起关注着后方的情况,看到所有人都成功出来了心才稍微放下些。
就在这时,她心中的关窍突然通了,仿佛被电了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德莱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是故意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只为了给她无风无浪的死水生活—找一点乐子?
除了这个原因,露艾想不到其他理由。
在人家的国家人家的首都,德莱弄死他们就跟玩似的,清楚他们行踪的话更是可以在女官府上的时候就派兵围剿他们,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她的情报速度比他们想象的慢一些,他们都跑了才准备应对措施,还有一个匪夷所思:德莱要放过他们。
可如果是后者,德莱大张旗鼓的通缉令又是怎么回事?米比拉卡的死不是要推到他们身上,以保全她自己身.下的位子吗?
她的每一步都在自相矛盾,让人根本看不懂她下一步想干什么。用个贴切的比喻来说,就像一个瞎子在下棋,棋盘在哪都不一定清楚,就硬下。
前面的人大脑飞速运转,还试图找出德尔莱伊做事的动机,后方的人是完全顾不上这个了,尤其是陶梦,城门欲关微关时,一柄剑从城内飞出来,擦着他的脖子飞出去的,就差那么一厘米,命就像烟一样从嘴里飘走了。
因此死里逃生的陶梦彻底疯了,两只眼睛血红,脖子被风和摩擦力给削出一块吓人的红,看着都能挂在房子门口驱邪了。
他极限压缩时间骑马跑到和众人齐平的位置,焦急道“你们在等什么啊?!不要和骑兵比速度,要是真被追上了,我们就是一排新鲜的大萝卜,人家就算不拔刀,那高头大马直冲过来,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就像刻意迎合他的话似的,因城门关闭被堵在城内的僵甲骑士已经被放了出来,并且越来越近。
他们个个如狼似虎,沉重的铠甲发出的金属撞击中震耳欲聋。
宁衬捂住耳朵,闭着眼一头埋进房灼华后背的衣服里。对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肥皂香味盖住了无处不在的血腥气。
一定能逃出生天吧?
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宁衬觉得自己身上是有什么几次三番倒霉脆皮但生命力顽强如打不死的小强逮着机会就滑不溜秋地活过来的玄学在的。
空气潮湿而闷热,水蒸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扑到人脸上,和汗水交织在一起,仿佛敷了一层很恶心的面膜。
闷雷滚滚,闪电劈开墨蓝色天空,描出不规则的白线。蜻蜓低飞,蚂蚁搬家,暴雨将至。
宁衬刚收回45°角仰望天空的目光,低下脑袋,就见余俨转过身,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弯弓搭箭,手臂上的肌肉鼓起,一张俊美的面孔冷若寒霜。
被凛冽的视线扫一眼,人都要结冰了。
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意外,他的视线似乎是落在宁衬脸上。
宁衬猛然打了个寒颤,被扑面而来的杀气吓得又往房灯华身后躲了躲,且就对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成语。
狗仗人事。
不对,她明明是个人,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那,祸国妖妃?
更不对了。
受惊的宁衬脑子转不过弯,正颇为迷茫且不着边际地想这些毫无根据的东西时,余俨蓦然松开了手,长箭迎头飞来直指宁衬的瞳孔。
那一刹那,宁衬真的以为余俨要将假装出的冷漠满不在乎的窗户纸撕烂,当着房灼华的面就地击杀她。
但宁衬却没有躲。
开什么玩笑,余俨杀她跟切一块西瓜一样容易。
往什么方向躲闪都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不差那一秒两秒的了。
宁衬双眼一眨不眨,但随着箭失越来越近,宁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箭尖擦着她的太阳穴飞过去,划破长空爆出“噗嗤”一声响,高速的气流割开了她的侧脸,淌出血丝。
宁衬条件反射别过头去看箭飞向的方向—是冲在最前面大刀好几次扫过陶梦腰间的骑兵。
箭就像长了眼睛,仿佛在划行的过程中自动避开了防护严密的心口、头和脸,不偏不倚畅通无阻地插进了骑兵的喉咙。
对方甚至连躲闪一下都来不及,就在混乱中被取走了性命。
余俨亲手杀了一个人!
宁衬骤然转回头,眼睛里跳动着不知名的东西,牢牢地锁定余俨的后背。
骑兵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并不一定是来杀他们的,余俨却连一点迟疑都没有,手气箭落,就毫不犹豫地杀了一个人。
而且还不是临时起意,宁衬已经猜到了余俨刚才为什么要看着自己“虚晃一招。”
那是拿宁衬做掩体,掩饰他真正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