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的车缓慢地停在李氏集团楼下,看到林斌的车停在一旁,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玻璃,朝里面招了招手。
林斌和姜敏下车,走到他身边:“裴队。”
“你们俩,现在去找一下郑勉的妻子,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有效的线索。”
“好,我们这就去。”
裴煜和傅延希一前一后走进李氏集团大楼,对前台的工作人员亮了工作证,低声说:“和你们郑总约好了。”
前台工作人员笑着说:“郑总指示过了,这边请。”
工作人员带两人上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郑总,两位警察同事到了。”
“进。”办公室内传来低沉的男声。
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身着整齐的西服,低着头处理手中的工作,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朝着进来的人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请坐吧,两位。”
傅延希环顾四周,整洁的办公室几乎一尘不染,连大理石瓷砖的角落都反射出独特的光来,他轻声说:“郑总,我能四处看看吗?”
“随意——”
裴煜坐在椅子上,身子向后靠去,直接进入正题:“郑总,我是市局的裴煜,一些情况想必我的同事已经和你说过了,为了节约大家时间,我就直接问了。”
五十出头就满头白发的郑勉微微顿了顿,本以为裴煜可能会客气圆滑几句,没想到居然这么直接,只好将手中的资料整理一下放到旁边,略带严肃地说:“你问吧。”
“郑勤是你的哥哥,他也在十年前被她的妻子谢娟杀害,而谢娟也在五年前突发心脏病在保外就医的途中去世了,我想知道你了解谢娟这个人吗?”
听到谢娟的名字,他的指尖不由得蜷缩了起来,摸了摸位于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地说道:“他们结婚之前,我们是恋人关系。”
“你和谢娟?”
“是的,裴队,您的同事和我说想再了解一下与我哥相关的一些事,我说实话,谢娟当年杀人,主要是有我的原因,有一些事也应该让你们知道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郑勉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差点命都没了,之后一直想要个女孩,但是身体每况愈下,没办法便去福利院收养了一个漂亮且聪明的小姑娘带回家。
那是八岁的郑勉第一次见到八岁的谢娟。
崭新的深红色的碎花裙子穿在她身上,胸口还别着一个栀子花样式亮闪闪的胸针,与她那张黑黝黝的小脸完全格格不入。
破旧开胶的鞋子穿在脚上,左边的袜子上还有一个洞。
她躲在父亲背后,小手紧紧攥紧裙子的一角,用力的指尖依稀还能看到里面的泥。
“这就是你们的妹妹,小娟,这俩是你以后的哥哥。”父亲将小谢娟轻轻推到前面,温柔地说。
小郑勤已经绕着圈打量她,嘴里发出夸张的“哇哦”声,手指蠢蠢欲动想去扯她扎得十分整齐垂在两边的麻花辫子。
小郑勉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之间,微微躬身,声音十分温和:“你好小娟,我是郑勉,是你的二哥。”
身后正坐在沙发上的母亲露出赞许的笑容。
晚饭时,小谢娟已经被家里的阿姨洗干净,且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兔子睡衣,脚上穿上一只可爱的兔子拖鞋,她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家里的一切。
小郑勉心说:真是没见过世面。
但还是非常礼貌地坐在小谢娟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她,轻柔地说:“小娟别紧张,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有我们。”
小郑勤则一脸不屑地看着她,一屁股坐在红烧肉面前,毫不客气地说道:“这样的人也配当我们的妹妹,郑勉,你可真假。”
小谢娟的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饭,把碗舔了干净。
小郑勤则在一旁嘲笑道:“我们家阿姨都不会这样舔,妹妹吃得可真干净。”
小郑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微笑地说:“小娟,需要添饭吗?”是啊,要不是为了讨得母亲欢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我的妹妹……
女孩缩着脖子,嘴巴抿紧,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
父亲狠狠地在郑勤头上打了一巴掌,呵斥道:“又欺负妹妹,想挨打了是吧?你看看弟弟多乖……”
“切……”说着便胡乱扒拉两口饭就扔下筷子走了。
郑勉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谢娟来了之后,被父亲安排在一个班里,班里的人却似乎都对谢娟十分热情。
郑勉认为他们那副样子无非是为了巴结自己,在学校他几乎不愿和谢娟说话,生怕她给自己惹麻烦。
直到后面,他彻底改变了对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女孩的想法。
那是上了初中的第一次运动会,郑勉在跑弯道的时候,被旁边一个人下黑手,直接将人绊倒,郑勉摔了出去,身上擦伤,全是血,小腿也骨裂了,连大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那时候的谢娟就在旁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眼睛通红,像是一直发了疯的兔子,一把将手里的水杯扔到那个绊倒郑勉还在跑步的人身上。
然后冲到那个人旁边,一把将他扑倒,用掉在一边的水杯狠狠地砸那个人头,拳脚相加,边哭边喊:“王八蛋,让你绊我二哥,我打死你。”
郑勉看着这一幕,心里却第一次充满了愧疚和心疼,他完全愣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