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显灵了!”有人尖叫起来。
地下室里瞬间乱作一团。神父虽然极力维持镇定,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
“别慌!那是……那是神迹的前兆!”神父大喊,但他的声音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马洛趁着混乱,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特殊的金属哨子,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咻——”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地下室。
这是给理查德的信号。
几乎是同时,地面上传来了马蹄声和士兵的呐喊声。
“包围这里!一个也别想跑!”那是理查德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却带着一种无脑的鲁莽。
“快跑!是抓天主教徒的猎狗!”神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大变,“从密道走!”
马洛被人群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向地下室深处的一个洞口跑去。他的手掌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看着身边这群惊慌失措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穿过狭窄潮湿的密道,身后是越来越近的火光和理查德那愚蠢的咆哮声。
“这边!快!”马洛大喊着,仿佛在指引方向,实际上他是在按照弗朗西斯给的地图,将这群人引向另一个早已布好的口袋——那是留给托马斯的任务区。
伦敦的一家破败酒馆里。
马洛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麦酒,看着窗外的雨。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那天晚上留下的勋章。
门被推开了,理查德一身泥泞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愤愤不平的表情。
“该死的,马洛!”理查德一屁股坐在马洛对面,“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明明包围了磨坊,结果他们却像老鼠一样从地底下钻了出去!你不是在里面吗?你怎么不发信号?”
马洛看着这个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发了信号,理查德。”马洛慢悠悠地说道,“是你反应太慢了。而且,那些神父比你想象的要狡猾得多。我差点就死在里面了,你知道吗?”
“那为什么最后只有几个人落网?大部分都跑了!”理查德拍着桌子,“弗朗西斯爵士肯定会怪罪我的。”
“怪罪你是应该的。”马洛冷冷地说道,“因为你太急了。你以为这是打仗吗?这是狩猎。有时候,放走几只兔子,是为了抓到大灰狼。”
理查德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马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反正任务已经结束了。至于那些跑掉的人……相信我,他们跑不远的。”
马洛在心里冷笑。那群人确实跑不远,因为他在密道里留下了特殊的香料气味,那是托马斯的猎犬最喜欢的味道。
他看着理查德还在那里抓耳挠腮,心中涌起一股优越感。这就是双面间谍的乐趣——他在神父面前扮演着渴望黑暗的信徒,在理查德面前扮演着无能的诱饵,而在弗朗西斯面前,他则是掌控全局的棋手。
“行了,理查德。”马洛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别纠结了。去喝一杯吧,这顿我请。毕竟,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说完,马洛转身走进了伦敦的雨雾中,留下理查德一个人在原地发愣。而在他那缠着绷带的手掌下,正紧紧攥着一枚从神父那里顺来的、据说能召唤魔鬼的古老硬币。
正如马洛所预料的那样,理查德的愤怒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只鲁莽的猎犬在回到怀特霍尔宫复命时,本打算将这口“情报失误”的黑锅狠狠扣在马洛头上,指责他不仅没能配合行动,反而制造混乱放走了要犯。
然而,当理查德气势汹汹地闯入枢密会议室,准备当着弗朗西斯的面弹劾马洛时,他却发现托马斯早已等在那里。
托马斯站在壁炉旁,手里端着一杯尚未温热的酒,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平日里那个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年轻人,此刻身上却莫名透着一股与他叔叔相似的威压。
“理查德队长,”托马斯打断了理查德喋喋不休的抱怨,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关于那天晚上的行动,我想我已经向叔叔解释清楚了。”
理查德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托马斯会插手这件事。
“解释清楚?”理查德狐疑地看着托马斯,“爵士,那天晚上明明是马洛……”
“那天晚上是马洛救了你的命,理查德。”托马斯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理查德,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你以为那些神父真的那么好对付?那是一个陷阱。如果不是马洛在里面用那种……那种极端的方式制造混乱,让他们误以为是魔鬼降临而惊慌失措,你觉得你带着那点人马冲进去,能活着出来几个?”
理查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没想过这一层,他只知道冲进去抓人。
“而且,”托马斯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那些人并没有跑远。根据马洛在混乱中留下的记号,我的人已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一个仓库里重新锁定了他们的踪迹。这次行动之所以能成功,全靠马洛在那种极端环境下还能保持冷静,传递出了关键情报。”
托马斯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叠的羊皮纸,那是一份详细的追踪报告,上面甚至还有马洛手绘的简易路线图。
弗朗西斯坐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当然知道托马斯在撒谎,或者说,在美化。他清楚马洛的性格,那个疯子十有八九是为了自己的刺激而胡来,顺便把理查德耍了一通。但他更清楚托马斯这么做的用意——为了保护马洛。
“原来如此。”弗朗西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托马斯已经证实了你的忠诚和价值,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瞥了一眼理查德,那眼神让理查德背脊发凉。
“理查德,虽然作为上司,但是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弗朗西斯冷冷地说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我先退下了。”
理查德张了张嘴,看着一脸笃定的托马斯,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弗朗西斯,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行了个礼,然后气愤的离开了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叔侄两人。
托马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那股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叔叔……”托马斯低声唤道。
“你不必解释。”弗朗西斯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在护着他。”
“他是无辜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托马斯坚持道,“而且,他确实有用。”
弗朗西斯站起身,走到托马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托马斯,你太善良了。”弗朗西斯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或者说,你太爱他了。爱会让人盲目,尤其是对马洛这种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托马斯抬起头,迎着叔叔的目光,“我会看着他的。只要他还在为我们工作,我就不会让他出事。”
弗朗西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他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那份报告。
托马斯穿过伦敦狭窄泥泞的街道,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袖。
他手里捏着那瓶刚买的红酒,心里想着刚才在枢密院替马洛那惊心动魄的辩解,一股无名火和深深的焦虑交织在一起。
他来到马洛那栋位于伦敦郊外的破旧住所前,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门刚打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劣质葡萄酒、烟草、汗水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混合而成的味道。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打翻的酒杯、散落的手稿和揉皱的衣服。壁炉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而在那张宽大的、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床上,以及周围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衣衫不整的男孩。他们大多年轻,有的还没睡醒,有的眼神迷离,显然是被某种东西迷醉了神智。
而马洛,正半靠在床头,一只手夹着烟斗,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一个男孩的肩膀上,脸上挂着那种让托马斯既熟悉又痛恨的、漫不经心的颓废笑容。
看到这一幕,托马斯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手里的酒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暗红色的酒液瞬间在木板上蔓延开来。
这声巨响惊醒了房间里的人。
那几个男孩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托马斯那张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脸,吓得连滚带爬地抓起衣服,狼狈不堪地从后门逃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马洛依然靠在床头,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挑了挑眉,看着暴怒的托马斯。
“哟,这不是托马斯爵士吗?”马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嘲弄,“这么大的火气干嘛?”
托马斯一步步走到床边,没有任何废话。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马洛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按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我问你,为什么?”托马斯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天晚上在磨坊,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明知道那是在拿命赌博!”
马洛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色涨红,但他看着托马斯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要一次次地救我?”马洛反问道,嘴角甚至还在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就被你叔叔送上断头台,或者被理查德.托普克里夫那个蠢货大卸八块了。”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托马斯吼了出来,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一些,“你是个天才,克里斯托弗!你是英格兰最伟大的诗人,你不该死在那种肮脏的地方!”
“天才?诗人?”马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托马斯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托马斯,你不懂。如果你不去触碰火焰,你怎么知道火是烫的?如果你不去深渊边缘试探,你怎么知道自己还活着?”
托马斯愣住了。
“我需要那种感觉。”马洛凑近了一些,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只有在生死的边缘,只有在那种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我才能感觉到我的血液在流动,我才能听到缪斯女神的尖叫。只有那样,我的灵感才会像这一地的酒一样,喷薄而出!”
“你简直疯了……”托马斯喃喃道。
但他看着马洛的脸。那张脸苍白、瘦削,却因为刚才的兴奋和缺氧而泛着潮红。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托马斯自己的影子,那是一种绝望的、疯狂的、却又致命迷人的眼神。
在这一刻,愤怒、恐惧、担忧,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转化成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欲望。
托马斯看着马洛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再也无法忍受。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马洛。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个充满了惩罚意味、甚至带着血腥味的掠夺。托马斯的牙齿咬破了马洛的嘴唇,两人的舌尖纠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愤怒。
马洛没有挣扎,反而热烈地回应着。他的手顺着托马斯的脸往下滑,紧紧扣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这个男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托马斯一把将马洛抱起来,转身扔回那张凌乱的床上。那些散落的手稿、酒杯被踢到了一边。
“你想感受活着的感觉?”托马斯喘着粗气,双手按住马洛的肩膀,眼神暗得可怕,“好,我让你感受。”
他俯下身,再一次吻住了马洛,这一次更加深沉,更加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