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令人窒息的风暴终于平息了下来。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托马斯撑在马洛上方，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在马洛苍白的胸膛上，与那里斑驳的wen痕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shen-下的马洛，眼神中那股狂暴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疲惫。他想就这样抱着马洛，直到天亮，直到把那个疯狂的灵魂从深渊里一点点拉回来。

然而，马洛却打破了这份脆弱的温存。

马洛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阴影，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嘲弄的轻笑。

“托马斯……”他唤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托马斯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马洛的颈窝。

“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马洛的手顺着托马斯的脊背滑上去，手指轻轻缠绕着他的发丝，语气里那种令人不安的狂热又开始燃烧起来，“就我们两个？”

托马斯皱起眉头，撑起身子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马洛转过头，那双刚刚还沉溺在情欲中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鬼火，“两个人玩，多没意思啊。”

还没等托马斯反应过来，马洛突然一把推开了他，赤-luo着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喂！”托马斯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马洛***站在房间中央，捡起那件被扔在地上的皱巴巴的衬衫随意披在肩上，扣子都没扣。他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那扇通往隔壁房间的门。

那里原本是马洛堆放杂物的地方，但此刻，里面竟然还藏着几个人。

就是托马斯刚才进门看到的那几个年轻的小作家和演员，显然是刚才那场混乱中没来得及逃走，或者是马洛特意留下的“余兴节目”。他们正缩在角落里，面面相觑，听着隔壁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既尴尬又兴奋。

“都愣着干什么？”马洛站在门口，像个狂妄的君王，大声喊道，“派对才刚刚开始！”

托马斯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马洛，你疯了吗？”托马斯怒吼道，“把他们赶走！”

“赶走？”马洛转过身，冲着托马斯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别扫兴嘛，托马斯爵士。既然来了，大家一起嗨才痛快。”

说完，他根本不管托马斯的反对，大步走回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盖子，里面竟然全是烈酒、一袋袋烟草，甚至还有一些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粉末。

“来！”马洛抓起酒瓶，用力拔开瓶塞，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随手将酒瓶子扔给了门口的一个年轻人，“喝！今晚不醉不归！谁要是敢睡觉，我就把他扔到泰晤士河里去！”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那些年轻人本就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浪荡子，看到马洛如此放-纵，又有免费的酒和药，哪里还管什么托马斯爵士的脸色。

他们蜂拥而入，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原本暧昧的余温瞬间被嘈杂的喧闹声淹没。

有人抓起马洛的手稿，当成废纸点燃了用来引火，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扭曲而亢/奋的脸。有人大声唱着下流的酒馆小调，有人在吞云吐雾，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一股令人眩晕的甜腻烟味。

马洛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疯子，穿梭在这群人中间。他被众人簇拥着，一会儿和这个碰杯，一会儿搂着那个大笑。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放纵。

“托马斯！快来！”马洛坐在桌子上，怀里抱着两个醉醺醺的男孩，冲着角落里脸色铁青的托马斯喊道，“别像个苦行僧一样坐着！来啊，跟我们一起嗨！”

托马斯死死地盯着马洛。他看着那个曾经在剑桥的校园里意气风发、谈论着宇宙和神学的马洛，此刻却像个堕落的罗马皇帝，在一群酒鬼和流氓中间狂欢。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刺痛。

但他没有走。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既厌恶这种场面，又无法将目光从马洛身上移开。他看着马洛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看着马洛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越来越疯狂。

时间在酒精和狂欢中失去了意义。

从深夜一直闹腾到了后半夜。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诡异的鱼肚白。

房间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满地都是呕吐物、破碎的酒瓶和**的衣*。几个年轻人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发出雷鸣般的鼾声。空气中混杂着酒气、烟味。

马洛也终于倒下了。

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醉倒在二楼楼梯上，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空酒瓶。他的脸上沾着酒渍和烟灰，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呼吸沉重而浑浊。

狂欢结束了，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和死寂。

托马斯缓缓站起身，他的衣服上也沾染了酒气和灰尘。他走到马洛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

许久，他叹了口气，那是一声充满了绝望和无奈的叹息。

然后，他慢慢靠近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静静地看着马洛沉睡的脸。

“克里斯托弗……”托马斯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拂过马洛紧皱的眉头，“你到底想毁了谁？是你自己，还是我？”

回答他的，只有马洛在睡梦中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和窗外伦敦清晨冰冷的风声。

欢愉过后的余韵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混杂着汗水与□□的腥甜气息。

托马斯侧躺在凌乱的楼梯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他的一只手还搭在马洛的腰际，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马洛则平躺在他身边，像是一条搁浅的鱼，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道狰狞的裂纹。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马洛终于动了动。他转过头，看着身边正在平复呼吸的托马斯，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又慢慢浮现出来。

“看来……”马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吞了一把沙砾，“你的体力，比我想象的要好。”

托马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马洛胸口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上，眼神瞬间黯淡下来。那是他愤怒和恐惧的具象化，每一道红痕都在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是多么的脆弱，又是多么的疯狂。

“别再这样了，克里斯托弗。”托马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恳求，甚至是卑微，“求你了。”

马洛收起了笑容。他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伸手抚摸着托马斯紧绷的下颌线。

“别哪样？”马洛明知故问，手指轻轻摩挲着托马斯的皮肤，“别在生死边缘跳舞？还是别让你担心？”

“都有。”托马斯抓住了马洛那只不安分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在空气中，“我不能每次都救得了你。叔叔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理查德也在找你的把柄。下一次，下一次也许我真的……”

说到这里，托马斯的声音哽咽了。他不敢去想那个后果。如果马洛死了，他生命中那道最耀眼、最疯狂的光也就熄灭了。

马洛看着托马斯眼中的恐惧，心中那股坚硬的壁垒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在托马斯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温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