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挠挠头，反问路熹茗：“小明姐姐，如果这世界上有一种药，你知道它其实并不能救人性命，只是让死亡来得慢些，你会给将死之人吗？”

路熹茗蹙眉回道：“可你曾经给过。”

“就是因为曾经给过，”方然说，“就是因为我自己是受害人也是加害者，我才不会再把这药给别人。”

“加害者......”路熹茗忽然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对，忙问，“严羽呢？这么多年，他可好？”

方然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那次受伤之后，你把他带回燕鸣村，我把奇铁给了他，他重新活了过来，每日为了照顾我们而操劳。他以为自己很好，但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得了很重的胃病，但他感受不到疼痛，依旧照常饮食，照常下地干活，等他晕倒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路熹茗想到那个见到她就会脸红的男孩，那个明明昨天还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别怕，别着急，不管发生什么，燕鸣村都已经是你的家”的男孩，流下泪来。

方然“哎”了一声，随后对路熹茗说：“小明姐姐，我要是哪天得了重病，突然死了，你可别为我哭，我喜欢看你笑。”

路熹茗边抹着眼泪边叹道：“傻方然......”

魏寻在一旁看着她，眼里除了同情，更是闪过一丝哀伤来：“你别怪方然，是我不让他用奇铁救的。他们从火灾里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即使强行给他们吊命，我还是......治不了......”

路熹茗明明记得严羽喝了奇铁烫过的水之后，刀伤很快便愈合了，但她也不确定，方然造出来的奇铁是不是也有相同的功效，又是不是在浑身溃烂的情况下，依旧能让人在短时间内长出完好的皮肤来。

所以她没再问他们为什么不用奇铁救人了，转而问：“你们为何要制造奇铁。”

方然这次倒答得很果断自信：“我要是不学着制造，又要怎么销毁它？这倒霉玩意儿火也烧不掉，又是个香饽饽，即使埋到地里去三千尺都会被好事之徒挖出来，浓酸浓碱都腐蚀不了，炸也炸不掉，砸也砸不碎，顽固得很。”

“我们只是知道了制造的方法，但不代表要大规模制造，”魏寻抱着双臂靠在墙边说，“长老会希望环亚有人能造出奇铁来，向塔国人表明，我们靠自己也可以做出他们的东西来，而他们就再也没办法用奇铁来要挟我们。”

方然点点头，问路熹茗：“小明姐姐，这么些年你究竟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当年为何塔国人会在蒲州和我们打起来？”

“我哪里都没去，”路熹茗老老实实回答，“我直接过来这里了。我昨天还在问十三四岁的你，有没有见过现在站在我们身边的这个老魏。所以，蒲州为什么会有战争？”

“哇，这么离谱？”方然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老魏他找遍了环亚，都找不到你人，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你怎么做到的？”

“方然，是我把她喊过来的，”魏寻显然不想和方然分享这个只属于他和她的秘密，插嘴道，“蒲州之战怎么回事，你继续说。”

方然略带烦躁地“啧”了一声，摆摆手：“行行行，我不问了。老魏，不只有你一个担心小明姐姐，也不只有你一个人花过功夫找她，你这人真的是......算了，我是不懂你们这些情......情人了，活该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吧。”

提起“情人”二字，路熹茗倒是想起来一直在方然身边的女孩好像不见了踪影。她问：“方然，樱樱呢？”

“回风原谷了。”

方然平静地说着，手捏着膝盖，指尖煞白。

路熹茗心下焦急，已经想不起来蒲州之战了，只想从方然那里得知樱樱的事：“她被人带走了？为什么又回去了？你不是好不容易把她带出来吗？”

魏寻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问了。路熹茗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深沉，适时闭了嘴。

方然倒是苦笑了一下，开口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在这里也得不到她想要的，所以回去了。不过你放心，她没有被当成杀人工具，现在在地面上，给一家商铺当掌柜。小明姐姐，她走之前让我给你留了句话，她说谢谢你教她认字，她总算能读懂这天下事，也总算能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他说完以后，朝路熹茗笑了一下，又说：“说完樱樱了，咱说说小胖吧，他现在在洛京的织造局里，混得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