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不信，指着她的箱子问：“迷路迷去城里了？”

严羽听到声响，从里屋走出来，见到路熹茗也很震惊，震惊过后居然脸红了起来。路熹茗当作没看见他的脸红，向他说了声“又见面了”。

“你不去有庆了吗？”严羽问。

“不去了。”路熹茗说。她不光不去有庆，还打算回乐阳把昭然医馆里她居住过的痕迹祛除得干干净净。

刚刚在埋那具尸体的时候，她想得很清楚，她的罪孽不是杀人这么简单，也不是让世界重新开始就能洗脱的。她只要处在任何风暴中心，她就不得不为这风暴助纣为虐，或者成为被施虐的那一方。什么为了别人好终究是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她要做的就是旁观，什么都不做，像台机器一样接受所有，理解所有，再封存所有。

只有那样，她才能真正找到所有人的愿望，不偏袒，不爱也不恨。

她早就该这样了。

严羽见她兴致不高，有些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路熹茗点点头，又扯出一个笑来。

“那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他又问。

“不知道。”路熹茗摇摇头，答得很简短。

方然才不管她兴致高不高，指着地上的一个小小的金属块插嘴道：“小明你看，这是我新装的机关，有了这个机关，以后就没有人能靠近我们的屋子了！”

路熹茗总算是从刚刚的低迷状态中恢复了些，好奇地问他：“我也不能吗？”

“小明姐姐你别怕，”小胖也屁颠颠跑了出来，“他的机关从来没有成功过，他只会吹牛。”

“你别乱说，小心我揍你啊！”方然说着佯装抡起了拳头。

路熹茗被他们两个孩子逗笑，久违地眯起了笑眼，小胖也笑了，冲进屋里把老爷爷拉出来。

同老爷爷出来的还有今天上午她救下的那个女子。她一见到路熹茗，就退了回去，躲在墙角不肯出来。

老爷爷不知她怎么了，只好同路熹茗说：“抱歉啊，我孙女刚从城里回来，有些疲惫，就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语毕，他见到路熹茗身后打开的箱子，惊讶地问：“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不多，”路熹茗微笑着回他，“人多的时候，两袋米几个星期就吃完了。剩下的种子和书，就给您平日里带着孩子们消磨时间用吧。”

老人的孙女听完了他们的对话，总算探出了头来，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不是来抓我们的？”

老人却批评她：“严惠，我们村子难得有人来，你别让人觉得咱们不欢迎人家。”

“爷爷，”严慧说，“我们还是赶紧搬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搬去哪？”老人严肃地问，“还能有哪里比这里安全？你忘记了？燕鸣村就是为了让流离失所的人有一个不受战火侵扰的家而建立的！”

“那你就让那几个小孩走吧，”严惠又小声地抱怨着，“这几个小孩一来，村子就被人盯上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来头。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方然好像听到了她的话，耳朵动了一下，没回头，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了。严羽倒是直接开口替孩子们打抱不平了起来：“惠姐，你去城里，城里人不知道你的来头，但也没有赶你走吧？”

这话像是戳中了严惠的痛处，她斜了一眼严羽，回击道：“村里这么多空屋，小羽你家就比我家宽敞，既然你想留那些孩子，就让他们住你那里去吧。”

老爷爷试图当和事佬：“你们这两孩子，那么久不见面，怎么一见面就吵架？这多伤邻里间的感情啊！”

严惠听了以后，气不打一处来：“爷爷，村子里已经没人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以为你还是村长，还要费尽心思维系村民感情！我劝了多少遍你都没听！那我今天再说一遍，没有人会回来了！爷爷，你认清楚现实吧！我和严羽十年都没见了，今后也大约不会再见，哪有什么邻里感情？”

“严惠！你！”老爷爷气得手都在抖，“我也再说一遍，只要我还活着，这村子就依然会在！怎么就没有人了？方然，小胖，樱樱，他们都是村民！只要我活一天，他们就都会被我保护！”

“六爷爷，还有我，”严羽说，“我回来了。方然，小胖，还有樱樱，你们和我回家收拾一下吧。”

说完，他回过头来问路熹茗：“你呢，要和我去我家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