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走出小院之时,方然已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她离开,大声喊道:“喂!我话还没和你说完呢!”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路熹茗背对着他,戴上面罩,“再见。”
同样的灌木丛,虽一如往常密不透风,她也不再害怕了。小栗子不怕上坡,走得从容,还时不时好奇地嚼两口树叶子。路熹茗怕叶子有毒,每次都将叶子从它口中抢过,小栗子却似乎觉得她在同自己玩耍,嚼叶子嚼得更加频繁。路熹茗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纵容这小家伙,遂不理它,小栗子嚼了几次见没人同它互动,便只能老老实实走路。
于这树林里部下迷宫的人早已不在,那时的他或她兴许也不会想到一百年后这片树林如今已经不需要保护任何人。
可她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做过记号的树像是挪了位置。原先她只挑了一个方向走,因此有着刻痕的树也是向一个方向伸展过去,可如今这些树却被打乱了,一会儿长在西边,一会儿长在东边。
她压下心惊,拍拍小栗子,问它:“你还认得回去的路吗?”
小栗子肯定没法回话,只是很坚定地朝着北边走去。她们走了大概两百米,树林里便起了厚厚的雾气,即使路熹茗再怎么聚精会神,也就只能看到眼前最近的三棵树。
寻常的雾总是潮湿的,而这种雾却更像是粉末均匀撒在空中所形成的烟雾,只是这粉末并不会让人的口鼻产生不适之感。
路熹茗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百年前施下的魔法还在,但就像是个感应器,能感应到村子里的情况。一旦村子没人,魔法便休眠,村子一旦开始有了人,魔法便又开始工作。
只是她并不知道要如何攻克这个玄妙的难题。或许真的像严羽说的那样,但凡在村子里住过,便也能同村民一样在树林里行走自如?
显然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对迷宫发愁的人。她的左手边大概十几米处传来了人声,路熹茗赶紧让小栗子停下来。能见度这么差,只要不出声暴露自己的位置,他们想碰见彼此都难。
“最近燕鸣村可太热闹了,”路熹茗心想,“天天有人来,老爷爷再也不会孤单了。”
但那些人声听上去可没那么友善。
一个男人凶神恶煞地问:“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一个女人颤抖着声回。
“快到了?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另一个嗓音沙哑的男人凶她,“你要是敢骗我们,下场会跟你那个老乡一样。”
女人吓破了胆:“真的快到了......你们向右拐,再走十分钟......就能到。”
沙哑嗓男子又说:“老实点,十分钟以后到不了,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路熹茗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向右拐?那岂不是朝着她和小栗子的方向来?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路熹茗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从包里掏出了那把从两天前遇到的死士手里拿来的剑。
她屏气凝神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群人却穿过了她背后的树,和她擦肩而过。路熹茗刚想松一口气,却立刻发现了自己不应该躲起来。
那两个人明显是要去燕鸣村的,或许是找自己,或许是找方然他们,又或许是去找严羽。总之如今村子里住着的全是与他们为敌的人。念及此,路熹茗忽然朝着那串脚步的方向大喊:“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上!”
其实她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就行。果不其然,脚步声停住了。
“谁在那里?”声音没那么沙哑的男人问。
路熹茗冷笑一声,扬声道:“是你们要找的猖鼠。”
沙哑嗓男子对身边的人说:“你看好她,别让她跑了。”语毕,他便朝声音方向甩来了两枚暗器。路熹茗举起剑,“刷刷”两下,就把暗器打飞了。
他又甩来更多的暗器,路熹茗依旧只是抬手,这些黑乎乎的金属便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沙哑嗓男子好像不会跳到树上,只是全速向这里冲来。路熹茗翻身下马,把剑护在身前,等待着他的到来。
当他靠近她面前第三棵树的时候,路熹茗把剑用力推了出去。刹那间,他的右胸膛被贯穿,而他却好像没事人一样,顶着那把剑就向路熹茗扑过来。
路熹茗连忙向左跨出一步,那人便摔在了地上。此人没有因疼痛而挣扎,很快便爬了起来,又掏出一条满是刺的鞭子甩开。
“啪——”鞭子划开空气,小栗子被吓得嘶鸣,撩开蹄子就往旁边的树后跑。路熹茗朝着它喊了句“藏好”,分神的瞬间那鞭子就迎面劈来。她立刻做出反应,弯下腰躲了过去。
那鞭子的尾巴又朝她卷来,路熹茗只好用念力把鞭子甩回去。鞭子破风卷起此人面具,路熹茗一瞬间看清了他的面容。那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环亚面孔,脸上青筋暴起,嘴角都是血,眉目间却写满了对于胜利的渴望。
他没躲过鞭子,面部皮肉应声绽开。即使这样,他都没有显示出分毫的怯意。路熹茗猜,他或许也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抽出怀里藏的匕首,又朝路熹茗走来。可没走两步,男子就在她面前倒下。倒下前的那刻,他仍在努力找着路熹茗的破绽,眉毛高竖,双手捏紧。
即使躺在地上,他也只是像个斗士的雕像一般,镇静又魁梧。方然、樱樱和小胖,如果没从地下城逃出来,以后也会像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在荒郊野岭吗?
那兰馨呢?
路熹茗抽出剑,鲜血顷刻喷出,溅红了她的裙边。她有些哀戚地想,自己千不肯万不肯,还是......用最简单暴力的手段结束了别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