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熹茗依旧犹豫，端着碗的男孩便小声催促她：“我骗你做什么，这么好的东西我就拿了两块，一块用来自己保命，一块送给你。早知道你不识好歹，我何苦浪费这个救命药！”

要放在平时，或者严羽还有半口气，路熹茗断然不会接受男孩的说法。可她望了一眼严羽，见他的表情已经由痛苦转为安详，怕是不能再说出任何一个字。那么眼下能替他做决定的只有她自己了。

她一咬牙端过那碗水，却发现碗烫得她几乎拿不住。而这碗在男孩手中时，丝毫让人看不出它的温度。男孩端得那么稳，她还以为这是冷水。

路熹茗立刻把碗放在床头柜，低下头往碗里吹气，试图让其快速降温。小男孩却制止了她：“不可以凉下来！凉下来就没有用了！”

“可是这么烫，他会烫伤食道的！”

“只是两三日不能进食，总比丢了性命好吧！”

路熹茗只好听他的，忍着烫把碗端起来。她其实可以直接操控水，让水流入严羽口中，只是她觉得那样有些太不尊重他了。

“真是千金大小姐，”小男孩见路熹茗被烫得动作缓慢，嘟囔着一把抢过她的碗，自己掰开严羽的嘴，“看好了！”

不消三秒钟，那一碗水便消失在了严羽的口中。路熹茗不禁吞了口唾沫，担忧地站起来观察严羽的口腔，见里面果然烫出来几个水泡，遂在心里暗骂小男孩动作没轻没重。

她还没说话，小男孩倒开始做起自我介绍来：“我叫方然，你要记住是我救了他。”

“记住了，方大少爷，”路熹茗阴阳怪气地回道，“一会儿他复活了，我会让他把你的名字写下来挂在墙头每日朝拜的。”

过了五分钟，严羽还是没有动静。

路熹茗有些失望。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怎么能相信一个小小的铁块泡水就能让人起死回生？怕不是在做梦。

而方然已经离开，此时正在老人小孙女的房间里睡觉。老人不敢看严羽，却又担心得很，一直在客厅里踱着步，边走还边念叨着“怎么人刚回来就没了”。

路熹茗捂住脸，好想也这么一直睡下去。她想，是不是如严羽所说，真有命数？阎王叫他三更死，即使拖了一天，阎王不高兴了，还是得过来收了他。

她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第三世的结尾——那个演到一半就黑幕的故事。她到底许了什么愿，没让世界变得更好，反而让无辜卷进纷争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了？

她想了半天，死活想不起来。而她曾经的故事就像一本没完结的小说，她只是个读者旁观一切，改变不了什么，也无法参与。或者说，无法再次参与，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可如果她不知道曾经犯下的错是什么，她又要怎么做出正确的判断呢？

或许只有回到过去才能知道发生的一切，路熹茗想。只是她并不知道玄泣能不能帮她准确地回到她许下第三个愿望之前的那一刻。

玄泣不难找，她知道它一直在楚渊的院子里，只是她现在身份敏感，或许只能偷偷地去岳溪，连宁舒眉都不能见。

在那之前，她还是想见魏寻。不为别的，只是单纯地想见他。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她想着想着，忽然感受到肩膀被人拍了拍。拍她的手有些冰凉，力度很轻柔。路熹茗吓得抬起头，正对上严羽温和的目光。

“秦姑娘，抱歉，”他说着指了指路熹茗的肩，“我手上有血，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你......”路熹茗揉了揉眼睛，张大嘴惊呼，“你活过来了？！”

严羽的精神状态忽然变得很好，竟然有力气开起玩笑来：“活过来？是吗？我好像穿过了一个很黑暗的隧道，隧道尽头是金色的麦田，可我不喜欢麦子，看清的一瞬间就转头走回了隧道。”

路熹茗从椅子上跳起，刚要去找老人，老人自己就跌跌撞撞跑进来了：“小羽啊，你可算醒了！你要是走了，我严老六这辈子都没脸见你的父母了！”

“六爷爷，”严羽笑着回他，“别怕，我父母也不会再回来了，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小羽，什么叫不会再回来了？”老人问。

“他们去了一个叫风原谷的地方，那里原先属于寒照，是我母亲祖先的故乡。”

老人消息闭塞，并不知道半年前那次人口大迁移，只是好心地说：“是回来的银钱不够吗？小羽，我这里还有些积蓄，你拿着去找他们，虽然不多，路费总是够的。”

说罢，老人就抓起墙边的一根杆，从严羽坐着的床下钩出来一只铁皮箱子。

严羽见老人这么认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六爷爷，我开玩笑的，他们只是去那里经商，半年以后就会回来，到时候要有机会，我带他们回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