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眉赶紧摇摇头,含糊道:“没什么,或许是我看错了......”
路熹茗没再逼问她,心想着赶紧去找魏寻的笔记本才是正事,于是挣扎着要扶着墙壁站起来。她刚抬起右手,肩胛骨处的伤口便扯到了,疼得她大呼小叫起来。
好在右手还有知觉,也能动,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不知道那箭上到底是什么毒,药效厉不厉害,又是否有解毒之法。
她刚打算把支撑的手换成左手,便被宁舒眉扶住了。她并没有强求她躺下来,只是问:“你要去哪?我扶你去。”
“我要去找我的东西,它很重要,我就是为了那样东西才被抓进来的。”
宁舒眉点点头,搀着她起身,却又在她刚走出两步时嘱咐道:“不要再逞强了。有事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的。”
“好,”路熹茗笑着点点头,又问,“姜雪呢?”
“她也被绑起来了,”宁舒眉扶着路熹茗步入走廊,“我们怕她会偷偷去把那些人放出来。”
路熹茗“哦”了一声,继续随着宁舒眉的步伐缓缓向前走着。
她们所在的小屋在边防要塞的最南边,而要塞依山而建,山位于北方。那藏着抢来的金银财宝的仓库正在建筑的东北角。她们沿着走廊拐了好几个弯,路熹茗这回有时间将建筑风格看得更清了。那走廊边有不少浮雕,但都并非龙凤或牡丹这些华丽的装饰,而是菱形组成的“米”、“山”和“人”的形状——这正是岷国最常见的符号。
“我好像知道这里是哪了。”路熹茗忍着疼痛摸了摸那浮雕,苦笑着告诉宁舒眉。
“是哪儿?”
“锦南城,曾经的岷国边境。”
“那离寒照和云川都确实有点远,我们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不知道,”路熹茗缩回手,瞎扯道,“可能岷国有人想通过贩卖妇女给权贵,从而获取情报谋图复国吧。你不是之前说抓我们的人都是石芯吗?石芯有多少人被送到风原谷去了?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还能和权贵搭上线,这其中大概率有利益链......”
“你居然还没死?”一个女声忽然从路熹茗右边昏暗的房间里幽幽传来,打断了路熹茗的话,吓得她和宁舒眉都“啊”地叫了出来。
那人正是被绑着的姜雪,她“砰”一声撞开了门,跌倒在地上,用极其阴毒的眼神凝视着路熹茗,尖酸地说:“真是祸害遗千年啊!你打算怎么赔我?”
“她为什么要赔你?”宁舒眉反问。
“我好不容易能翻身了。我那么努力地干活,没日没夜地工作,还是脱离不了底层,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些臭鱼烂虾了!你们却把我的路堵死了!我努力了那么久,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我如今连回去的钱都没有了!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怎么会明白?”
宁舒眉恨铁不成钢,气到放开了路熹茗的胳膊,走到姜雪面前质问她:“你以为给别人做妾,人家会把你当人吗?你做梦!”
在这件事情上,宁舒眉无疑是有话语权的。
“那也比在贫民窟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姜雪呛她,“你拥有了全部,吃喝不愁,被人众星拱月地捧着,你才配当人,我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成日里被那些流浪汉臭男人觊觎骚扰,每天熬夜到凌晨做点手艺活、做点小买卖,又被人当过街老鼠一样赶走。我呸!谁又把我当过人?”
路熹茗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她第一世想要解决的问题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解决——她只是暂时没看到贫穷和饥饿,不代表这二者再也不存在了。
她想要把姜雪扶起来,宁舒眉却拉住了她,死活不让她往前走。
路熹茗只好站定,轻声对姜雪说:“对不起,我之前并不知道你的遭遇......只是......只是你中午被人打到肚子干呕的时候,你怕不怕?”
此时她依旧高烧,说话有气无力的。
“不怕!”姜雪回答地干脆,一脸视死如归,“还有,不需要你同情我,你省省吧,你也没把我当过人,否则为什么要阻拦我?这么爱当英雄,不就是想让所有人夸你吗?!我的真实想法同你都说了多少次,你也没记住啊!”
闻言,宁舒眉气得又要与其理论,这回倒被路熹茗拉住了。
“你如实告诉我,你若真不怕,我便不会再阻拦你了,”路熹茗又问,“如果你口中那个能给你美好未来的人,天天打你呢?你会不会怕?那时,你的伤口刚愈合,便又要裂开,循环往复,到最后连天底下最好的药都没办法治你的伤了。你的确饿不死,但每日却生不如死,逃也逃不掉,你会不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