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灶之中的升起热风,从方形的出口呼啸而出,热风在狭小的房间中聚集,桌上未被镇纸压住的纸张四处飞散,操作间中瞬间如狂风过境。
迟挽星额上细密的汗珠变成豆大的汗滴从脸颊一侧滑落到地上。
炉上的剑已然到了脱离她掌控的边缘,自她学习铸剑十载以来,如此接近失控的感受还是第一次。
七岁时,师父第一次许她站在铸剑炉边。
半人高不到的她站在那恰好正对着炉下的灶火口,方形的灶口中是跳动的火焰,火焰印在她眼中,那一瞬她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被点燃了。
那日之后她便跟着师父学习如何铸剑,每一次铸剑,她都能感受到炉中的火,淬火后的铁,铁铸成的剑在她手中是如何被她掌控的。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铸剑一事上的天赋。
十五岁那年,师父发现了她枕头下压着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的是她自己设计的剑,那些不知从何处攒下来的纸,形状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不齐,师父就这样沉默地一张一张的翻看到最后。
师父看完她的图纸,沉默了许久,第二日便叫她收拾行李,随后给了她一袋钱,将她送到村口对她道,
走吧,离开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她便只身一人到了京城,在这里开了一间小铸剑铺。
迟挽星来到京城的第一晚便知道,自己的铸剑之能一定能让她在此地生存下去,一切和铸剑有关的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些铁器炉火不会背叛她,不会失控。
可这次,炉上的剑失控了。
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似乎要从这把剑中逸散出来。
汗珠从额上滑下,握住钳子的手微微颤抖,迟挽星不知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可她也不知该如何停下,更不知停下后这把剑会变成什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冷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此刻连她都乱了阵脚,剑中这股巨大的力量今夜毁坏的便不止只是这把剑,她自己连带着这操作间内的一切都会被炸毁。
脑海中浮现出这两日她临摹的有关断念剑的每一处细节。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苍溟。”
她开口:“把柜子上第二排的那个盒子递给我。”
苍溟走过去拿下盒子替她打开,放在迟挽星伸手能够到的架子上。
那是一套装刀笔的盒子,迟挽星往日用这一套工具在剑柄上雕刻纹饰。
沧溟再不懂铸剑,眼下的情形也知是出了意外,可与铸剑一事上即便他是天界战神此刻也无能为力,他想开口问迟挽星发生了什么,她要做什么,可见迟挽星此刻神情紧张又专注,怕自己开口扰乱了她,只好将盒子放好后安静地退到一旁,站在她身后。
迟挽星拿起盒子里一只刀笔,在明红色的剑身上流畅地划过。
若只看这双又稳又顺畅手,丝毫想不到手的主人此刻正神色紧绷。
房中点燃的烛火,在方才呼啸的热风中被吹灭,此刻唯有窗外月色照在房中。
迟挽星借着月色在剑身上仔细画下什么,笔尖流动之下,剑身上出现生动的流云纹饰,好似下一刻,那些流云便会从剑身之上飘出。
纹饰划过剑身的瞬间,有气体顺着纹饰缓缓散了出来,本该是浅色的气息聚集在一起因为太过浓郁凝成了青色。
迟挽星看着从剑中溢出的气体,满眼惊诧。
这是什么?
剑中散出的气体看似轻盈透明,却如海底深水奔袭而来,巨大的力量感和压迫感围绕在迟挽星周身。
这股力量给她带来本能的恐惧兴奋和向往,她直觉这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力量,可她不能这样因为这股力量的巨大压迫感就停下。
剑身的明红之色已然到达了顶峰,今日若不能一次将此剑无法吸收才储在剑中的力量平顺释放,戛然而止将力量再次堵回剑中,
断念剑的内部构造势必会出现瑕疵,表面上剑虽没有毁坏,却也在无法成为绝世之剑,更不要说内部结构的瑕疵会给后续重铸此剑带来的无限变数。
迟挽星脑中快速运转过后,种种因素之下,她所能做的选择只有今日将这些力量全部释放出来。
燥热的风仍旧在操作间内狂啸,房内的温度比往日铸剑时还要热上许多。
汗浸透了迟挽星的里衣,她无暇顾及贴在身上不舒服的黏腻之感,只继续专注于手上所画的纹饰,期望这股力量能尽早从剑中散尽。
苍溟皱起眉看着从剑中越放越多的青色气体。
灵力?断念剑中此刻大量溢出的竟是灵力?
他知承影神君铸剑时需要用到灵力,却不知竟要用到如此多的灵力,更不知这些灵力是怎么储存在了未铸好的断念剑中的。
也不知迟挽星是怎么将剑中的灵力释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