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二十四章暗流
夜宴散时,雨声未歇。
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仆役们提着灯笼在廊下穿梭,光影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摇曳不定。沈清辞握着那只微凉的羊脂玉瓶,在周嬷嬷和碧桃的陪伴下,随着人流缓缓走出揽月轩。
谢怀瑾与云无意立在轩门口送客。谢怀瑾言笑晏晏,与每位宾客寒暄道别,周到妥帖。云无意则静立一旁,只在有人特意向他致意时,才微微颔首,疏淡依旧。
轮到沈清辞时,谢怀瑾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瓶上,笑容深了些:“沈姑娘好运气。这‘九花玉露丸’需用晨露调服,连服七日,于女子气血调和确有裨益。希望姑娘能早日康健。”
“谢公子厚赠,妾身感激。”沈清辞微微福身,语气恭谨,并未因方才游戏中那意外的触碰和“系统”的异常反应而流露异样。
谢怀瑾眸光微动,似在观察她的神色,随即笑道:“姑娘客气。今日仓促,未能与姑娘细聊古画之事。若姑娘明日得闲,可愿再临听潮阁?昨日所悟阵法脉络,谢某又有了些新的想法,或可再向姑娘请教。”
他再次发出邀请,且地点是更为私密的“听潮阁”,而非人多的雅集场合。
沈清辞心中警觉,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与倦色:“谢公子盛情,本不应辞。只是妾身今日略感疲惫,云郎中亦嘱咐需静养,不可过于劳神。且明日还需继续针药调理……”
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云无意,既是婉拒谢怀瑾,也是试探云无意的态度。
云无意接口道:“不错,沈姑娘今日行针后气机初平,宜静养巩固。谢兄若有新得,不妨改日再叙。”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医者的权威。
谢怀瑾也不强求,洒脱一笑:“是谢某考虑不周了。自然以沈姑娘玉体为要。待姑娘大好,我们再叙不迟。” 他拱手作别,风度无可挑剔。
沈清辞又与云无意道了谢,感谢他今日施针,这才在碧桃搀扶下,转身步入雨帘外的回廊。
细雨如丝,夜色浓稠。廊下悬挂的灯笼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脚下数尺。周嬷嬷在前引路,碧桃小心扶着沈清辞,赵铁和孙木两名护卫一前一后,沉默地缀在不远处,身影几乎融入廊柱的阴影。
回“听竹轩”的路并不远,但经过几处转弯和岔口时,沈清辞敏锐地感觉到,赵铁和孙木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廊外幽暗的树丛和假山阴影。显然,宴上赵铁察觉到的“陌生面孔”,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安全踏入听竹轩的小院,关上院门,周嬷嬷和碧桃才明显松了口气。
“小姐,您累了吧?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碧桃说着,就要去张罗。
“等等。”沈清辞叫住她,将手中的羊脂玉瓶递给周嬷嬷,“嬷嬷,这药丸,你收好。明日再验看是否可用。” 她并非不信任谢怀瑾,但谨慎总是没错的。
周嬷嬷郑重接过:“老奴明白。”
沈清辞又对赵铁、孙木道:“今日有劳二位。夜已深,庄内想必也有巡守,二位也请早些歇息,留意外间动静即可。”
赵铁拱手,沉声道:“小姐放心,属下等职责所在,必不敢懈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宴上那几人……属下与孙木已留意其大致去向,似是在山庄西侧客院方向。已设法知会了谢公子府上的护卫首领,他们会加强巡查。”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谢怀瑾自己的地盘,他自然会处理。她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体内的变化。
沐浴更衣后,沈清辞遣退了碧桃,只留一盏灯,独自倚在临窗的软榻上。
窗外雨声渐渐转小,变成了细碎的沙沙声,敲打着竹叶。清凉湿润的空气透过窗隙流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她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这都是栖霞山地气和云无意针药的功劳。但此刻,这光芒并不平静,内部隐隐有两种不同性质的“流彩”在缓慢旋转、交融,又带着微妙的排斥感。
一种“流彩”呈现出淡淡的金红色,温暖、丰沛、充满活力与诱惑,源自今日短暂接触谢怀瑾时汲取的那一丝“丰沛”气运。它让“系统”感到满足和渴望,如同久旱逢甘霖。
另一种“流彩”则是月白色,清冷、纯净、蕴含着勃勃生机与修复之力,源自云无意持续的“温润”气运滋养和此地山川灵气的浸润。它让“系统”感到舒适与安定,如同找到归宿。
这两股力量,一“丰”一“润”,一“动”一“静”,此刻正在她“系统”的框架内,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金红色流彩跃跃欲试,想要更多;月白色流彩则温和包容,却又隐隐制约着前者的“贪婪”。
沈清辞能感觉到,“系统”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甚至因此运转得更加顺畅、高效。寿元数字的流逝,在这种双重滋养下,几乎陷入了极其缓慢的状态。这无疑是好事。
但她也隐隐有些不安。谢怀瑾的气运,带着强烈的“聚敛”和“诱惑”属性,如同烈火烹油,能迅速带来增益,却也容易失控,引动她体内“劫灰”那沉寂的冰冷与贪婪。而云无意的气运,则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更为安全持久。
如何平衡利用这两种气运,避免一方过强导致失衡或引发未知风险,是她接下来必须面对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