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应下,自去寻周嬷嬷。
沈清辞重新将目光投向池水,心中却已开始盘算。云无意……若能顺利接触,不仅可能对身体有益,更是验证她“气运”理论、拓展生存网络的关键一步。只是,此人既然是气运之子,且是“医仙圣手”这类特殊命格,恐怕不易接近,更不易“攻略”。
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然而,没等周嬷嬷那边传来消息,两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
那日天气晴好,沈清辞精神稍佳,便让碧桃扶着,在枕波园临近后巷的一处小花园里略走了几步。这处花园有一角墙垣较低,墙外便是巷子,偶尔能听到外面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脚步声。
她正倚着一株老梅树歇息,忽听得墙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嘶哑沉浊,仿佛带着血丝,且久久不息,听得人揪心。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子清朗却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老丈,你这咳疾乃沉疴积热,肺络已伤,光靠这枇杷膏润喉不过隔靴搔痒。我给你的方子,需连服半月,忌食荤腥辛辣,静养勿劳,你可记住了?”
那咳嗽的老者连连称谢,声音苍老卑微。
年轻男子又道:“罢了,看你也不易,诊金免了。快回去吧,按方抓药。”
脚步声远去,那咳嗽声也渐渐不闻。
墙内,沈清辞却怔住了。那年轻男子的声音……清越从容,带着一种独特的、介于洒脱与疏离之间的气质。更重要的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沈清辞感到自己意识深处那沉寂的淡金色光芒,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虽然远不如感应到陆峥时那般剧烈,但这确确实实是……对“气运者”的感应!
难道……
她示意碧桃不要作声,自己则悄悄挪到墙边一处缝隙较大的花窗旁,透过镂空的窗格,向外望去。
巷子青石板路湿润,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布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花窗,弯腰收拾着放在青石上的一个藤编药箱。他动作随意却利落,束发的布带有些松垮,几缕黑发垂在颈侧。
似乎感应到窥视,那男子忽然直起身,转过身来。
目光,恰与花窗后沈清辞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张极其俊朗的脸,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嘴角似乎天生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彻人心,此刻正带着几分讶异和纯粹的、医者打量病患般的审视,毫不避讳地看向沈清辞苍白瘦削的脸。
他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裹得严实的斗篷和虚浮的站姿,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墙内的小娘子,”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观你面色,中气匮乏,神光涣散,似有不足之症沉疴已久。这春末湿气重,倚着湿墙吹风,可不是养病之道。”
沈清辞心头剧震。
是他!一定是他!
云无意!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却清晰:“多谢郎中指教。偶感气闷,出来透息,这就回去。”
云无意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打算多管闲事,背起药箱便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沈清辞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或许是那“系统”微弱的波动带来的渴望,或许是生存的本能,她轻声开口,问了一句:
“郎中方才说,沉疴积热,肺络已伤……不知,先天不足,元气溃散,神思时有离乱之症,又当如何治法?”
云无意脚步一顿。
他再次转过身,这一次,看向沈清辞的目光,不再只是单纯的医者审视,而是多了几分探究与浓厚的兴趣。
仿佛猎人,发现了值得追踪的稀有猎物。
“哦?”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症候。”
他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花窗,清澈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窗格,将沈清辞里外看个通透。
“小娘子若不介意,”他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令人无法拒绝的意味,“可否让在下……就近一观气色?”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