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在最上首落座,与几位贵妇寒暄起来。花厅内的气氛重新活跃,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拘谨和刻意。
沈清辞重新坐下,感到一阵眩晕。只是起身行礼这片刻,已让她心跳加速,额角渗出细汗。她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手,告诫自己必须保存体力。
诗会并非一直拘在厅内。稍作休憩后,长公主便提议移步至水边的“流芳榭”,那里已布置妥当,可临水品茗,玩些雅致的游戏,也方便观赏对岸男宾们可能进行的活动。
众人欣然应和,起身迤逦而行。
沈清辞在碧桃的搀扶下,跟在人群末尾,步履缓慢。流芳榭是一处伸入水面的敞轩,三面环水,视野开阔。对岸绿柳掩映间,隐约可见另一处建筑,人影绰绰,想必便是男宾所在。
众人依序落座。沈清辞依然选了个不起眼的靠柱位置,既能观察,又不易被注意。
游戏无非是投壶、双陆,或是联句、猜谜。沈清辞一概以体弱精神不济婉拒,只静静坐着,喝茶,观景,聆听。
她的目光,更多是投向对岸。那里时而传来清朗的谈笑声,时而有人凭栏远眺。她试图分辨那些身影,哪个可能是三皇子,哪个又是镇国公世子?距离太远,面目不清。
时间缓缓流逝,寿元也在一点点减少。沈清辞心中渐生焦灼。难道此行真要一无所获?除了听了些八卦,见了些世面,于续命毫无助益?
就在她开始考虑是否该以不适为由提前离席时,对岸忽然传来一阵稍显喧哗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紧接着,她便看到对岸临水的栏杆边,几个华服少年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人似乎俯身看着水面,语气带着懊恼:“……不慎脱手,竟是掉下去了,可惜了我这新得的玉佩!”
水榭这边的少女们也被吸引了注意,低声议论张望。
长公主也看到了,微微蹙眉,吩咐身边嬷嬷:“去问问,可需要帮忙打捞?”
话音未落,对岸那俯身查看的少年,似乎想探身看得更清楚些,脚下忽然一滑!
“哎呀!” “小心!” 惊呼声同时从两岸响起。
那少年身形晃荡,手臂胡乱挥舞,眼看就要栽进初春尚带寒意的池水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旁一道青色的身影迅捷无比地探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
少年踉跄后退,险险站稳,脸色发白。而那出手相救的青衣人,因这猛然发力,自己似乎也被带得重心不稳,向栏杆外歪去,但他反应极快,单手在栏杆上一撑,矫健地旋身,稳稳落回原地。只是他手中原本握着的一卷书册,却因这变故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了离水榭这边更近一些的池水中,缓缓下沉。
这一连串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两岸俱静了一瞬。
随即,对岸传来庆幸和道谢的声音。落水的危机解除,但一本书册沉了。
水榭这边,少女们拍着胸口,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惊险和那青衣人的好身手。
“那人是谁?反应好快!”
“看衣着不像寻常子弟,倒有几分……江湖气?”
“嘘,别瞎说,能在长公主府做客的,岂是寻常人?”
沈清辞的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本沉入水中的书册,以及对岸那个刚刚站稳的青色身影。
距离仍远,她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觉那身影挺拔如松,带着一种不同于周围贵介公子的利落与……孤峭。
而就在那人稳**形,目光扫过沉书的水面,又似乎不经意地望向水榭这边时——
沈清辞意识深处,那自从昨夜波动过一次后便沉寂的淡金色光芒,骤然间,清晰地、持续地明亮了一瞬!
仿佛沉寂的烛火被风吹旺!
虽然依旧没有数字上的增加,但这种明确的“反应”,远超昨夜那微不可察的涟漪!
是他!
那个青衣人!
沈清辞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