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宁霄家的路虽然只走过一遍,但阿远已经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顺着繁华的大路往小院走,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发现,远处人群中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他带着斗笠,浅色的衣衫,长身玉立,身后背着重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
正是刚才在缉凶司报案处寻人的人。
那人抬起斗笠边缘,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但阿远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保持着自己的步伐,时不时借着好奇的目光观察着周围的人。
远处那人也很识趣,扭头朝前走去,只是行动的速度很慢,时不时就在街边的摊子铺子前停留。
终于,在阿远靠近那人所在的摊位时,那人恰好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将一张符纸塞进了阿远的手心。
即便一言不发,阿远也明白他的意思,借着周围人群的拥挤,他将符纸收进袖口,随后也假意看了看摊位上的东西后,就立刻离开,朝宁霄的小院走去。
那个人也一直安静地跟着,在可以看见阿远的位置小心隐蔽地跟着。
随着人流越来越少,建筑越来越稀疏,戴着斗笠的男人也没法靠得太近了,直到看到阿远停在一个小院门口,低头翻找东西时,才默默离开。
-
阿远攥着袖口藏起的符纸一路紧张地回到小院门口时,才发现一件事——宁霄家的禁制怎么解啊?
隔壁门前树下,那个被宁霄称为老妖怪的老头又在晒太阳,此时见他局促徘徊,忽然冷不丁问道:“那丫头死外边了?”
“你胡说什么啊?”
阿远说罢,却听那老头自顾自乐了起来,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于是自己靠近院门,准备研究一下。
然而没想到一点阻碍也没有,他就顺利摸到了院门的门锁。
他这才反应过来,宁霄给他的符纸上本来就有解禁的咒术,于是他立马掏出钥匙开了锁,逃也似地躲进了院中。
把门锁好后,他看了一眼院中的日晷,发现马上就要到一个时辰了,于是忙不迭将宁霄给的符纸找出来,当即就要放进院墙角的琉璃灯里。
可没等符纸靠近琉璃灯,他就先收回了手,转而看向了二楼中间宁霄的房间。
既然符纸上带着院子的解禁咒,那宁霄的卧房呢?会不会也是同一种禁术?
眼见时间不多了,阿远飞快奔上楼去,伸手想要触碰宁霄的房门,却发现那房门并未紧闭,阳光直接透过门缝洒在了走廊的地面。
他顺利推开了房门。
既然如此,符纸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他来到窗边,借着窗扇的遮掩,施法让符纸落进了院中的琉璃盏中,只见其中火光猛地冒起,符纸便化成了飞灰。
施法的疼痛感异常激烈,他捂着胸口,站在原地煎熬等待着。
与此同时,顺着窗户的罅隙向外看去,刚好能看到邻里的院落。
左边是老妖怪的院子,里面种着一棵异常粗壮的树,几乎要把半个院子都要挡住了,院中还留着一小块菜地,零星冒着一点点嫩芽。
右边的院子中,四周和中央的土地上则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天气才刚热起来,枯枝上萌发了一片绿意,几只不常见的小兽在院中嬉闹着,在它们中间,一个女人正握着锄头仔细翻着土皮。
宁霄院子的对面更是热闹,摊贩和邻里每天便从中间的街道上路过,站在二楼就能尽收眼底。
也难怪宁霄乐意住在上面。
不过同样的,这个窗口能看得到外面,外面的人同样也能看得到窗口的动静。
等到痛感不再强烈后,阿远也不敢多做停留,借着窗扇的遮掩远离了窗口,随后才来到了宁霄的床边。
“得罪了。”
他仔仔细细摸索检查了一遍,终于在掀开床褥后发现了床板上的一个拉环和旁边的一条长长的缝隙。
伴随着紧张的心跳声,他拉动拉环,将那一片床板拉开了。
只见里面躺着几页纸,正是前几天他亲眼见过的房契和画押纸等,纸张上还放了两串钱和几粒银子。
阿远愣怔片刻,默默合上床板,整理好细节后便退出了房间。
隔壁的暗房照旧开着一条缝隙,他这次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朝里望了望。
只见里面的东西变了一点,但基本都是宁霄随手用了又及时补充后该有的样子,物件的种类也和他观察到的宁霄出门携带和回来采买到的东西一致。
见状,他才放心拖着疼痛的身体离开主屋,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从袖中摸出符纸,就着烛火点燃后,便有文字显现在他面前:
久觅君影,曷其有极?今幸偶遇,未知安否?何不相认?今日擦肩处,余当候之,日月不论,静待佳音。
文字逐渐淡去,阿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
另一边,宁霄骑着踏影跟随前辈一行朝东南郊野而去。
踏影虽然和普通的马很相似,但好歹也是灵兽,行进的速度非常快,为了不打扰百姓,他们干脆是从缉凶司侧面的山路绕着圈子去的。
等绕了半个主城过去,踏影甚至都还没开始大喘气,悠悠闲闲在外围的树下溜达。
大家站在小丘上,一眼望去便能看到小小的庙宇正立在不远处,朱漆已然褪色,屋脊上矗立的脊刹也只剩下了底座,顶端的宝物早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