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母亲眼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多余的,可以用来像推给陈绍华那样换取利益的工具,或者是一个挡了亲生女儿好前程的绊脚石。
真是可笑,又真实。
“你脑子是不是坏了!”外婆气的说话都有些发抖,“雨晴是外孙女,晚晚就不是了?我做事,有我自己的道理!轮不到你来教我!傅家这门亲事,是晚晚和承昀自己的缘分,也是我们两家长辈商量的结果!你在这里撒泼,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苏家的笑话吗?!”
“自己的缘分?商量的结果?”苏希圆冷笑,语气里全是嘲讽,“没有您在背后使劲,傅家能看得上她?妈,您就别给她脸上贴金了!她什么底子,大家心里都清楚!您硬要把她塞进傅家,将来她在傅家站不住脚,被人看不起,受苦受罪的时候,您可别后悔!”
“你给我滚出去!”外婆终于厉声吼道,“苏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从今往后,晚晚的婚事,你不许再插手一个字!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妈!”
“张妈!送客!”
楼下传来拉扯和劝说的声音,还有苏希圆不甘心的哭喊和外婆压抑的咳嗽声。乱了一小会儿,脚步声朝大门方向去了,苏希圆最后那句充满怨恨的喊叫传了过来:“您就护着她吧!我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楼下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外婆有些粗重的喘气声,和张妈等人小心的安抚声。
苏晚还靠在门板上,一动不动。她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心里又冷又空。母亲那些刀子一样的话,还在她耳朵边响。
“她那个样子,怎么配得上傅承昀?”
“怕是三句话都说不利索!”
“丢的是大家的脸!”
“凭什么好的都要紧着苏晚?”
......
原来,这就是她亲生母亲眼里的她。一个配不上任何好东西、只会丢人现眼的累赘。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安安静静的,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流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奶奶刚才气坏了,血压都有点高,已经吃了药躺下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妈就是一时糊涂,说话没过脑子。”是苏念的声音,很担心,小心翼翼的。
“我没事。”一个更轻柔、更平静的女声响起来,是周雨晴。她也来了?苏晚模糊的想。
脚步声在她房门外停下。
“姐?”苏念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的更轻,“姐,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的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屏住呼吸。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雨晴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楚的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念念,别敲了,让姐姐静一静吧。”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懂事,甚至带着一丝同情,“妈刚才说的话......是过分了。姐姐挺好的。傅家的事......也是姐姐的缘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劝解,像是在为苏晚说话。可苏晚听着,却觉得那声音平静的有些奇怪,里面听不出多少真心的歉意,反而有种事不关己的疏远,和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最后那句“也是姐姐的缘分”,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祝福,还是别的意思。
苏念好像还想说什么,被周雨晴轻轻拉走了。“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外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外又安静了。
苏晚慢慢滑坐到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窗外的阳光很好,却一点也照不暖她。
母亲的羞辱,让她彻底看清了现实,也打碎了她对亲情的最后一点幻想。而周雨晴那看似懂事,实际上隔岸观火的态度,更让她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意。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毫无保留爱着她、为她打算、为她挡风遮雨的,好像只有外婆了。
而外婆为她安排的这条通往傅家的路,此刻在她心里,不再只是一个让她不安又期待的选择,更像是她唯一的出路,是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即使,那条路的前方,站着的是她仰望了多年却依旧觉得遥远的傅承昀。
即使,她内心深处,依然回响着母亲那句扎心的质问:
“她那个样子,怎么配得上傅承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