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沈黛被手机尖锐的、连续不断的震动惊醒。

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轰炸的提示音，来自一个沉寂了许久、名为“剧组八卦不通风”的临时小群。群里只有五六个人，都是剧组里相对边缘但消息灵通的工作人员，建群初衷是为了互通有无，避开某些雷区。

此刻，这个群像炸开的油锅。

【美工-小刘】：我靠！出事了！快看微博！

【灯光-阿哲】：什么情况？我刚收工躺下……热搜？#陆予深夜会#？？？

【化妆助理-小雅】：不是夜会！是路透！有人拍了昨晚图书馆夜戏的外场图！角度特别刁钻！

【场务-大飞】：图呢？？我这边刷不出来！

【小雅】：[图片][图片][图片] 卧槽这角度……完了，这说不清了。

沈黛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指尖有些发凉地点开那几张被疯狂转发的图片。

拍摄地点显然是影视城图书馆布景外围，不知哪个角落的缝隙或高处。像素不算清晰，带着偷拍特有的模糊和畸变，但足以辨认出画面中的人。

第一张：图书馆昏黄的窗内，两个身影靠得极近。穿着白衬衫的陆予深（秦烬）趴在桌上，而穿着米色针织衫的沈黛（姜离）正俯身靠近，一只手似乎虚悬在他额头上方。窗外夜色浓重，窗内暖光氤氲，构图竟然有种诡异的……亲密感。

第二张：角度略变，似乎是紧接着第一张。陆予深（秦烬）的手抬了起来，抓住了沈黛（姜离）的手腕。由于角度和模糊，那动作看起来不像是“抓”，更像是“握”，甚至带着点缠绵的意味。沈黛（姜离）微微低头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怔忪。

第三张：沈黛（姜离）直起身，匆匆离开窗边范围的背影。但前两张造成的冲击已经足够。

配文是几个八卦营销号千篇一律的煽动性文案：

「顶流陆予深剧组深夜密会新人女演员？这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吃瓜]」

「《白夜烬明》路透曝光！陆予深与编剧兼女二沈黛疑似戏外生情？剧组图书馆变约会圣地？」

「新人沈黛什么来头？能让陆予深在拍戏间隙如此“投入”？深扒其背景……」

沈黛的手指僵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尖锐的恐慌。她看着那些模糊却充满引导性的图片和文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这个词清晰地砸下来。

不是为她自己可能面临的谩骂和攻击——这七年的摸爬滚打，她早已对恶意有所准备。而是为陆予深。

林静仪尖利的警告言犹在耳：“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借着过去的由头接近他，或者让媒体捕风捉影，影响到他现在的形象和商业价值……”

而现在，“捕风捉影”变成了“有图有真相”，尽管那“真相”是被恶意裁剪和解读的。

她几乎能想象此刻陆予深团队面临的兵荒马乱，能想象周婧铁青的脸，能想象无数个代言合作方紧急打来的质询电话，能想象“陆予深”三个字后面跟着的“恋情疑云”、“剧组暧昧”会对他的商业价值造成多大的震荡。

这一切，都源于昨晚那场戏，源于她那一刻的失控，源于这该死的、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出来的偷拍镜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婧的直接来电。

沈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脏沉沉下坠。她吸了口气，接起。

“沈小姐。”周婧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冰冷，紧绷，压抑着极大的怒意，但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职业化的克制，“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沈黛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讨论这组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是谁拍的。”周婧语速极快，“公司公关部已经紧急启动预案。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删除你所有社交媒体上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私人内容，设置成半年可见。第二，未经公司允许，绝对不要对任何媒体、粉丝、甚至剧组任何人回应此事，一个字都不要说。第三，今天剧组照常开工，你按时到场，表现如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和陆老师的戏份，一切以导演要求为准，但注意保持距离，明白吗？”

一连串的命令砸下来，不容置疑。

“我明白。”沈黛闭了闭眼。

“沈小姐，”周婧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那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希望你真的明白。予深走到今天不容易，无数双眼睛盯着。这种莫须有的绯闻，尤其是和你……是现阶段最不需要的‘意外’。你好自为之。”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沈黛握着手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蓝。初冬的寒意透过玻璃渗进来，冻得她指尖发麻。

微信小群还在不断跳出消息，充斥着担忧、八卦和各种各样的猜测。她默默设置了免打扰，然后将手机扔到一边。

起身，走到狭窄的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刺激着皮肤，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清晰起来。

不能慌。

周婧说得对，她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血色回来一些。然后开始机械地洗漱，换衣，整理背包。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微博热搜上，#陆予深夜会# 已经爬到了第三位，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相关话题里，粉丝的控评、路人的吃瓜、黑粉的嘲讽、营销号的煽风点火……乱成一锅粥。

而她和陆予深的名字，正被捆绑在一起，放在火上炙烤。

片场的气氛，比沈黛预想的还要诡异。

明明工作人员都在各司其职，准备着一天的拍摄，但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紧绷薄膜。窃窃私语声在她走进来时骤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探究的，好奇的，同情的，甚至有幸灾乐祸的。

沈黛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休息区，放下东西，拿出剧本，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芒在背，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