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恙略一沉吟,忽见杨询逸背后有道身影闪了下。
她接着问:“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同样进入到藏书阁的其他人。”
杨询逸忘记这件事他当时去南界已经说过了,摇了摇头道,“根据值班女修所记录,那天进入到藏书阁的就只有你们三个人,而且当天还因为误将阁内书籍带出的事情和奎娘子产生了口角,我劝你不要做徒劳的挣扎,你既然敢独自来玉京认罪,就应该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
他侧身,“现在可以走了。”
他已经发现她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念无恙正色,“我不是来认罪的,只是要证明这件事和南界没关系。”她想了想,“你不是问我剩下两个人在哪里么,给我一些时间,我把他们带到这里。”
“玉京凭什么相信你?”
杨询逸声音平静,又很明显的透露出一丝讥诮与嘲弄。
念无恙道:“凭你们现在也是束手无策,不是么?”
杨询逸紧紧盯着她。
念无恙丝毫不畏惧,眸色直直迎上去。
这种近乎无理又令人无可奈何的眼神几乎和玄晖一模一样,杨询逸暗叹了声,“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在此见面,如果三天后我没有见到你,我就默认姑娘是在南界等我。”
他担心她一走了之,但人可以逃走,山不能。
“三天不行,时间太短了。”
“你要三年?”
念无恙真的认真想了下,“如果可以的话…..”
“…..”杨询逸已经知道她听不懂别人阴阳的话,转身离开,留下一句,“三天,我在这等你。”
耗费这么多力气最后只有三天时间,等到最后一名弟子走出去的时候,念无恙上前,拍了拍门口站着之人的肩膀。
景儿转过头,看见是念无恙立刻低下头去,口中直道,“对不起。”
她的反应令念无恙有些意外,“为什么这样说。”
“是因为我,是我告诉了杨仙君你们三人那天在藏书阁的事情。”
念无恙知道奎娘子一死,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一定都会接受审查,她慢慢摇了下头,“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而已。”
景儿眼周红红的,念无恙问:“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他们对你用刑了?“
景儿摇头。
“那,你怎么哭了?”
念无恙不知道的是,与南无岛不同,玉京规矩众多,自从奎娘子的事情发生后,景儿一直提心吊胆的,受了委屈也不敢和其他人说,怕传到总管仙官耳中。
她瘪着嘴抬头,念无恙比她稍高一些,虽然看起来有些疏离,但眼睛确实真真带着关心的询问的,
景儿哇一声,这些天压抑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
“我好怕啊。”
看着忽然扑向自己怀中的景儿,念无恙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双手稍稍举起,不太会安慰人,好在她突然想起了清荷,按照以前安慰清荷的方式,轻轻抚摸着景儿的头发,
“你怕什么呢?”
其实她这时候应该至少先说几句没事了再问,但正好现在的景儿实在是太想找个人诉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呜咽道,
“她,她。”
“她是谁?”
“奎娘子。”景儿又是一阵嚎哭,将念无恙搂的更紧。
看来这后面的人应该都是真死了,不然一定会起来看看这个哭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女子。
不对,奎娘子不是死了吗?
景儿抽噎道,“但是,但我还是怕,她们都说奎娘子死得突然,鬼魂一定会回来的。”
念无恙觉得有必要和她普及一下,“按理来说,奎娘子这种死法,鬼魂现今应该是往下飘,也就是忘川河,而不是玉京。”
她沉思了下,“或者你们玉京也有接纳亡魂的业务吗?”
景儿仔细思考,“好像没有。”
“我记得你不是负责看守藏书阁的么,怎么会在这里。”
“杨仙君说这件事情我也有一定关系,所以罚我在这里看守十五日,白天还好,一到晚上…..”
她似乎想到可怕的事情,哭过的脸又皱在一起。
“就你自己吗?”
“还有另外一个男修,但他晚上总说一些恐怖的事情来吓我,我都好几天,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景儿又开始崩溃。
念无恙回头看了眼,这二十多口白棺,晚上在这看守,确实不能怪景儿胆小。
“我听说奎娘子是死后第八天才被发现的?”
“嗯,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其实奎娘子死了,我们大家都挺高兴的。”景儿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她平时对我们特别严格,稍微做错了一点事就要破口大骂或者动手,以前还威胁说要割掉我们的舌头,戳聋我们的耳朵,没想到现如今…..”她叹口气,牵着念无恙的胳膊悄悄往后看了眼,“因为她脾气很坏,所以自己一个人住,第二天她没去上工,也没有人敢问,大家都庆幸她没来,第三天,第四天,我们还是很高兴,直到第八天藏书阁总管过来点名,大家才知道她这几天一直没出现,后来发现早她死在房间的床上。”
念无恙之所以一定要来这里,除了要检查奎娘子的尸体,还想知道有关的各种细节,但从与杨询逸的交流来看,他显然不会和她说太多,正好这时看见门外一闪而过的景儿。
刚才见景儿崩溃还以为问不到了,没想到她竟全盘说了出来,念无恙继续一点点询问:“你们之中,有没有谁和奎娘子素来不合的?”
景儿摇头,“我们平时都避着她,要打要骂都不敢还嘴的。”
藏书阁的人大多天资不够,修为也不高,性格都是软趴趴的,只盼每个月好好表现能够在月末多攒些灵石,奎娘子正是看中她们这一点,所以才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念无恙道:“我会尽快查明凶手,让奎娘子早日安息,这样你以后就不用害怕了。”
她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枚海螺,
“这是什么?”景儿接过。
“你以后有什么烦恼,或者不愿意和别人说的事情,都可以对着它说,它会保守你的秘密。”
景儿欣喜接过,又要哭了出来,“谢谢你,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南界的人真好,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念无恙回头,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嗯!”
景儿吸了下鼻子,嘴巴对上海螺,“南界罗华,火荣万物,南界罗华,火荣万物。”她把海螺放在耳边,是柔柔的风声吹过海浪。
她有些害羞的笑了,完全没有想到不久的将来再次见面,是看念无恙孤身倒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