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幽暗无底。

房间里同样一丝声响也无。

这是一张靠墙的红木贡桌，奇怪的是，桌上只摆着十二个无尽灯，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不知在供奉何人？何佛？

室内虽没有点上蜡烛，但十一盏小灯里的摇曳烛火已经足够明亮了，男人站在桌边，将第十二盏灯点起，他的上半身影子因烛火正好映在桌后的墙上，显得很巨大。

有人从后面走近，几乎没有脚步声，像是怕打扰了这份静谧，垂手立在一边。

玄晖放下火柴，视线沉沉的望着面前的无尽灯，

“怎么样了。”

康问行了一礼，“派出去的人暂时还没有消息。”

他们的声音都很低，似是话语会吹熄这微弱的灯火。

“接着查。”

“是。”

～

由于上次坐伽兰的虎驱过来，三人直接进到了玉京内，这次念无恙一人独行，唯一的感觉就是净天玉京实在是很远，

太远太远了。

站在山脚，仰头观望远处一座巍峨的宫殿，几千层白云阶直通上去，仿佛没有尽头。

这么走上去，就是再想伸冤的人恐怕都说不出话来，然而这时有人发声了：“什么人。”

念无恙正专心致志的上楼梯，两把弯月戟交叉拦住她的去路。

她现在确实是要留着些气力，因此直接将玉牌拿了出来，一男子接了看过，问道，“哪一域的？”

看样子不说还是不能通行。

“南界罗华——念无恙。”

“念无恙？”有人重复了句。

山石后走出一人，腰间没有佩剑，只挂着只类似香囊的白色小包，头戴银冠，眼睛有些下三白，正是杨询逸。

念无恙避开他打量的目光，心里暗叹不好，她今日来此低并不想这么快就遇见他，慢慢再次迎上他的视线，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面前的这人可能把她来当作认罪的。

念无恙看着他，迅速表明来意，“我来此地是为了要查明奎娘子的死因。”

杨询逸笑了下。

半山腰，寒风袭人。

玉京不仅远，还很冷。

杨询逸脸上笑容如风散去，“带无恙姑娘去十二楼。”

他原本已经准备要和仙主汇报南界仙主包庇门徒的事情，然后趁此机会带着一批玉京子弟去南无岛好好杀杀南界的威风，没想到念无恙居然出现在这里。

刚下完命令，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千里之外殿前某人那张目空一切的脸，杨询逸没来由的语气有些发虚，环顾来下周围，抬手指了指，装作很体贴的样子，“不用绑了，直接押着就行。”

十二楼，那是玉京天牢的位置！念无恙不想他一见面就要拿下自己，急道：“奎娘子的事情和我。”

她刚想说和我无关，后来意识到如果玉京的人说话属实，奎娘子确实是在他们三个人离开藏书阁的时候死的，那也不能脱得干系。

“和你怎么样？”杨询逸问。

好在这虽说是押着她，也不过就是多了两个人走在她身旁，念无恙心道她要是想逃走又何必千里迢迢的自己一个人过来，她不提前面的话，转而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杨询逸把她的不答当作是默认，此刻看出念无恙受制于人真的没法做什么，斜睨她一眼，“京牢，稍后会有人来审问你，不想受罪的话最好如实回答。”

果然是京牢。

念无恙知道她现在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不问为什么，因为问也是白问。

以往的人进京牢之前通常会有两种表现，一种是大吵大闹拼死挣扎型，另一种是自知犯罪心如死灰放弃抵抗型，而念无恙呢，两种都不是，杨询逸见她沉默不语，与以往那些人都不同反倒有些意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你不是说之后会有人来审问我么。”

意思她又何必现在说，杨询逸心想倒也没错，倒好像他现在主动与这个罪犯说话了，没错，他现在心里就已经将念无恙当作凶手之一了。

——就算是没直接动手杀害了奎娘子，至少间接参与了此事。

不过她倒真和他师尊不太像，他碰见她独自来这里，还真有些出乎意料。杨询逸不不重不轻的走着，一定是南界仙主后来想想也怕了，所以推自己徒弟出来认罪，看来这玄晖不过如此。

走到顶，念无恙发现之前站在山脚下看到的那座巍峨的宫殿不过是一道山门而已，中间是空的，供各方修士通过。

她忽然停住脚。

天高皇帝远，杨询逸走到这先前因为不了解，对玄晖初次见面积攒的畏意差不多消失殆尽，语气冷硬，“你要做什么？这可是玉京。”

念无恙：“我要先去见奎娘子。”

“你见她做什么？”

“我来这就是为了要见奎娘子，不见她我是不会跟你去天牢的。”

怪不到她上来的时候一路不说话，原来是在心里想着这件事，杨询逸：“这里是玉京，不是你们南界。”

“玉京又如何？没有任何证据就能随意剥夺一个人的自由么。”

念无恙现在明白黄匀那群人为什么穿着如此夸张的祥云袍了，就来这一会，她已经感觉自己耳边盘旋的都是玉京玉京。

要不是仙门不允许刺面，恐怕这里的人都会将玉京两个字纹在脑门上。

“你——”

杨询逸收回他刚刚心里想的那句话，果然，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这奎娘子活着的时候就长得凶神恶煞的，被挖掉眼珠之后，脸上三个空洞，看着更是瘆人，而且站在这里，念无恙才发觉杨询逸还是说的保守了些，这凶手不仅杀了她，而且还在她死后剥了她的灵根，抽了她的手筋，且这手法好想很娴熟，她身上只有两只袖口那里有洇出的血迹，其他地方都是干干净净。

“检查完了么。”

“嗯。”

杨询逸合上白棺。

室内摆着大概二十来口这样的透明白棺，墙壁也是白色的，念无恙心想这天牢会不会也是白色的。

杨询逸盯着她。

念无恙：“这其他棺里的人同样是没有找到凶手的么。”

杨询逸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并不想多言，“要是看好了，接下来请无恙姑娘去天牢。”

让别人去天牢说这么客气，念无恙可犯了难，但从尸体身上简直找不到任何凶手的线索，只能知道这凶手要么和奎娘子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将她折磨致死，要么就是有某种特殊的癖好。

或者这二者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