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疫仙君接着道，“即便是真的不会，跟着乐音比划几下总是会的，对吧？”

他这话虽是看着念无恙说的，但实际是说给玄晖听的，只是地位有别，他毕竟不敢这样和玄晖对话。

旁边的人齐声应和。

“只要有乐音就行，”玄晖身体稍微坐直了些，脸上的笑容未减，看向对面，“这么说，你也能跳了？”

尹疫一怔，“我一个大男人跳什么？”

玄晖慢慢的饮了口酒，嘴角微勾，“女子跳得男子就跳不得了，你是瞧不起在场的、天下的男子么。”

这明明就是牵强附会，怎么扯到鄙视男人上面去了，尹疫简直要吐血，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玄晖微微一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众人，尹疫说不出话来。

邈千霞道，“你的意思莫非是瞧不起我们女子了？”

四域历来女仙主数量寥寥可数，到邈千霞也不过三位，因此对这种话题格外敏感，邈千霞后面的一位女子弟子斜眼看着尹疫，哼了声别过头去。

“小的不敢。”

“听你刚才的意思明明是敢的很呐。”

念无恙岂非不知方才北海的人在师尊这里失了面子，此刻是非要夺过来一局不可，她即便是会跳，有伽兰公主的清月羽衣舞在前，再好的舞技都显得不足为奇。

“如果真的不会，倒也不必勉强，公主是伽兰的珍宝，从小德艺双修，自然不是谁都能比的。”

左首离将回过头，看了下念无恙，他表面是给念无恙开脱，可这回头的一眼却满怀奚落嘲讽之意。

有时候，促使人做出一些冲动事情的，不过就那么一个瞬间。

念无恙霍然站起身。

离将目光中稍露疑惑，可她就算是再会跳舞，还有什么舞蹈能比的上清月羽衣舞，想到此微微扬了下头。

念无恙行了一礼，“公主清月羽衣舞盛名已久，今日一见果不寻常，自愧弗如，无恙以剑舞附上，聊作点缀，还望各位前辈指教。”

“指教倒谈不上，你师尊是南界仙主，谁还能有这个本事指教你。”

寂无踪这个时候都不忘抢上一嘴，暗示念无恙是玄晖的弟子，要是跳得不好一会可丢的是玄晖的人，唐言碰了下旁边的人，“这老头子也太小心眼了。”

刘子烨看他，“你谁啊。”

第一排红袍男子视线微垂，杯中的酒泛出点点涟漪，女子衣衫一角拂过案桌，来到殿中央。

青羽出鞘，有人先喊了声，“好剑。”

她以腰部发力，身体飞速旋转，形成一层凛冽的剑光。

清妩道，“无恙内炁虽不够火候，但在室内用剑不需要用太多内力催动剑炁，这些招式虽然实际杀伤力不强，但观赏性已足够。”

剑尖忽得一停，对准的恰是席间的泛风。

男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念无恙只是微一停顿，随即提起剑，左手起势，速度却缓慢起来，现在用的招式正是那日在海边玄晖所用过的。

待那剑尖一过，泛风低眸，发现搭在膝上的手已攥了许久。

他是紧张了么，从什么时候？

泛风不带神色的抬头，视线不经意一转，身子突得凛然，微一低头。

玄晖好像只是不经意往这看了眼，随即就转而看向靠近殿门的方向。

果然是什么都不在意，连自己徒弟都不看上一眼，泛风心想，端起茶水抿了下。

那日海边玄晖的动作念无恙记得是十分清楚的，她随着记忆演示出来，坐在东首的一人点头道，

“南界这位姑娘身手不凡，只是和方才公主的相比，还是略显不足。”

“那当然，我看清月羽衣舞当称现今域界之最。”

另一人忌惮加上有意讨好玄晖，说道，“各有所长，各有所长。”

刘子烨指指宥二，“呆子。”

唐言问是谁。

刚刚两人已经聊了会，刘子烨脸上骄傲，“他？我们药殿的宝贝，楮实子上仙嫡传大弟子，当今年轻一代中药修之绝……”

他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堆，显然觉得与有荣焉，再看唐言已经看向念无恙了，也就停了口，“两个呆子。”

念无恙剑柄旋转于掌心，往后仰身，想到南无岛上的种种，忽然忆起那天深夜师尊令自己下山。

这么些年他很少生气，对她更是没说过什么重话，想到此不由得悲从中来，剑隙过处，见玄晖只是自顾自饮酒，丝毫没有在意她，心口扯痛，剑锋忽得一偏，带动最近桌上的水里供养着的花，几片白色的花瓣滚在地上。

她心中只想着若真如师姐他们所说，师尊以后和自己渐生冷淡，要知道这种时候最忌分心，稍有不慎可能会伤到自己，眼前一晃，手腕原要外翻，却忽然向后转去，另一只手举了起来，全凭本能动作。

声音消失，一阵冷风吹来，地上翻起许多落叶。

念无恙偏头，看见正前方，门口出现一棵玉兰花树。

正与他人交谈的离将察觉到身边人的奇怪，看见殿中央的人不由得一惊，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先前的剑舞普普通通，这下半场才算是真的各有千秋。

最后，她长剑垂下指于前方地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剑柄上，

当的一声微响，一滴清泪从眼中掉落，顺着剑身滑落，滴在地上。

在座的每一个人只觉得呼吸不畅，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与萧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