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到位置上,就看见几张关切的脸,念无恙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下,还有残存的泪痕。
刘子烨竖起大拇指,“无恙姑娘,跳的感情实在太充沛了,简直到达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说着,推了下前面人的肩膀。
宥二看着她只点头。
宴席过半,后面上来一人走到离将旁边跪下悄声说了几句话,念无恙脸上不动声色,假意饮酒,看见那小兵脸色显然是盖不住的惶急害怕。
没说两句,离将站起身。
发生了什么事情,念无恙用手捻了捻桌上的花瓣儿,低声嘱咐唐言,“等我回来。”
后殿回廊,夜深人静。
“什么?死了?”
离将还没想让他这么死,应英毕竟是公主老师,又有公主求情,仙主的意思原是关禁闭十年,后来又说细细拷问其中缘由,待公主生辰宴后再详加定夺。
这死了可怎么办。
“你确定?”
“小的方才探鼻息确实是没气了,小的也不确定。”
离将道,“死人活人都分不清,废物。”
谁死了,念无恙靠在墙柱后,一转眼瞥见地下自己的影子,连忙往后躲了些,又听见离将道,
“你去召集几个人跟我一起去监牢看看,真是晦气,偏偏在今晚死了。”
他又吩咐几句,念无恙见离将要往这边走,趁他转身之际先一步回到殿中,从瓶里倒出一个药丸塞进嘴里,然后暗运功炁,催动药效。
这霜花丸原是重伤之人吃了暂且护心效用,正常服用会使人脸红发汗,念无恙用手支着额头,“头怎么这么晕。”
说着向唐言使了个颜色。
唐言会意,“是不是酒喝多了,要不要休息?”
“没事。”
宥二急道,“你怎么了,这里有些醒神丸先服用。”
念无恙闭了闭目,她总共就喝了那么一杯酒要什么醒神丸,幸好这能在生辰宴上服侍的侍女都是经过挑选的,极会察言观色,念无恙以手撑额之际,早有人过来关怀。
“姑娘可要休息,偏殿有备好客房。”
“好。”
“我去送你。”
唐言拉住宥二,“男女有别,你过去做什么。”
“可是。”
宥二想着念无恙曾经和伽兰的人有过节,总是不太放心,唐言一把按住他的肩头,这下力气很足,宥二肩膀一痛,
“哎,可是什么可是,你们仙主在此,谁敢对她怎么样。”
这边等侍女一关上门,念无恙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门口有人守着,她在门上施道南界弟子惯用的屏障,随即从窗口跃出,原路返回走了一段,就看见在走廊乱逛的唐言。
“唐言。”
唐言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没人注意才跑过来,
“坐在你后面的那个男子啰啰嗦嗦的,非要来看你,幸亏凭借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才让他老实坐在那。”
“没人跟着?”
“放心。”
两人一路潜行,始终和离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是以他也没发现。
监牢。
这里是任何一丝光都不愿、不被允许靠近的地方。
唐言突然拉住她,“小心,我们真的要冒这个险,去救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吗?”
意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他担心实属正常,念无恙轻轻拨开他的手,“我答应过他,如果你害怕可以在这等我。”
话说完,门口走出四个卫兵,细看中间抬了个担架,人用白布盖着。
离将冷笑一声,“应英啊应英,管你有什么本事,最后不还是死在我手上,但凡你先前低个头,我都不会让你死的那么难看。”
他死了!
念无恙牢牢握住树干,她不是说过,她一定会来救他的么。
离将问,“怎么死的?”
“小的就是晚间查看,发现没气了,可能是失血过多,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卫兵支支吾吾的,心想上真每天那么折磨他,怎么还会有命在。
也许白天用刑确实重了些,离将往这跪下的人身上踹了脚,“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给他治疗不准他死吗?”
“小的确实给他喂了药,也不知怎么回事就…..”
离将微一思索,“带到斩杀台。”
人都死了还带到斩杀台做什么,这卫兵以为听错了,稍一犹豫,离将骂了句,用的是西域话,念无恙没听懂,想来不是什么好词。
“愣着干吗,还不快点。”
“是是是。”
如果不是离将在前面带领,念无恙和唐言是怎么都找不到这个地方的,这道路繁复,不停的东拐西拐,穿过至少十二道弯,来到一个高台处。
月黑风高,吹得人发丝纷飞,卫兵将白布掀开,应英双目深陷,没一点活人迹象。
仙主平日颇器重应英,要是真的认真追究起来可如何是好,离将稳了稳心神,立即想到一计。
他走上前,在应英身上踢了下,忽然斥道,“他明明没死,怎么和我说他死了?”
没死?
离将这人虽心狠手辣但心思谨慎,周围若有异常定能被他发现,念无恙和唐言对视一眼,只是他们屏气藏在碑石后面,只能听到声音,却不敢探头去看。
刚刚明明说死了,现在又说没死,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的明明见他断气,怎么会…..”这卫兵说着就要上前辨认。
“还看什么,来,你用这长矛在他心上插一刀试试。”
“啊?”
“啊什么,他不死就是你死。”
这卫兵吓得魂飞魄散,也不敢再多说,举起长矛就往地下的人胸口插去,
刺的一声,念无恙眉心一跳,这离斩杀台有段距离,现在即便是出去相救也来不及了。
可任凭他如此受辱么。
唐言拦住她,“人已经死了,有命可以救,没命还救什么,他已经死了。”
离将哈哈笑了几声,突然一把攥住这手执长矛的卫兵,“你在做什么?你居然杀了他?”
夜风吹的离将的脸更加狰狞可怖。
这卫兵魂都要没了,“我,小的只是按照大人。”
他本来想说按照大人的吩咐,话还没说完,离将一掌怕下去,这人登时脑门崩裂而死。
离将拽起他扔进火炉里,“现在你们三个都看了,应英想要越狱,是这个人失手杀了他,我已将他就地正法。”
火炉焰火经年不绝,地下沉着岩浆,人一扔进去立刻化为乌有。
剩下的三人哪还敢说什么,一个劲的拼命点头。
这斩杀台处理犯人无数,阴气格外重,离将方才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此刻头晕眼花,寒风吹过后背发凉,想着因为这个人自己大晚上还要来这里不免更生烦躁,
“看见他我就生气,你们三个把他四肢切了放进火炉中烧了,然后剥下灵根带给我查验,做干净点。”
待离将一走远,念无恙和唐言立刻从石碑后跃出来。
“本来还想着留颗心的,结果就这么补了一刀,到底是想让他死还是不想让他死。”
“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另一个卫兵往应英胸口摸去,忽然咦了声,好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站在外面的第三个卫兵看见这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两人,惊声,“你们两个是谁?”
就这么一句话,唐言刷刷刷几掌,脚尖勾起落在地上的长矛,短短三秒将三人串在一起,登时气绝。
念无恙走到台上,那根长矛还插在死去的男子身上。
她蹲下身子,肩膀颤动,“抱歉。”
唐言收拾好三人,见念无恙低下头,走到她身边,安慰,“本来这件事也和我们没什么相关,是他没有等你。”
“太冷了。”念无恙说着站起身,用力一拔,地上的人忽然扭动了下,同时发出一声哽咽。
这一声显然大出两人意料之外,唐言眉峰双挑,念无恙连忙蹲下身,捂住他胸口,
“应英,应英。”
只剩下一口气的应英睁开眼,如果一条缝也算的话,动了动嘴唇,
“你还活着,太好了。”念无恙催促道,“快点帮我把药瓶拿出来。”
唐言忙从念无恙腰间解下乾坤袋,从里倒出几个药罐,“白色的那个瓶子里的丸药全部倒出来。”
“好。”
念无恙把剩余的五六颗霜花丸全部塞进应英嘴里,“要是有水就好了,能咽吗,现在只能如此了。”
她在他心口敷药才发现,不知是天黑还是那人吓的手不稳,这一刀是刺偏了,只要再往上几毫米,纵是楮实子上仙在这也救不了他的命了。
念无恙给应英输了将近一柱香的灵炁,他才渐渐活转过来,可以开口说话。
唐言见她脸色发虚,也不顾及地上的人听着,“你又何必费如此心力救她。”
念无恙道,“我回去休息一晚就好。”
唐言赌气,“一晚能好吗?”
念无恙干脆坐在地上,稍微凝神片刻,“以我现在的能力,即便勉强开了无界流域,也不知会传到哪个地方,我们只能走出去。”
“走?可我们怎认识路?”
念无恙从袖中掏出一副卷轴,唐言打开,居然是伽兰王宫的总图,也不待他问,看着卷轴说,“向胡说八道二人借的,你认真看,可别走错了路。”
二人将应英搀扶起来,他纵然是拣回一条命,这伤也要养不少时间才能完全复原。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出王宫不过半个时辰,三人站在一座山上,还可以看见远处亮着的伽兰宫殿。
念无恙解下腰牌递给应英,“以备不时之需。”
他身上穿着的是卫兵的衣服,袖子有些短,露出一截手腕,躬身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念无恙视线在那腰牌上停了几秒,看他收好,缓缓抬眸,“我想救你,与你无关。”
“我与陆萍见过一面,所以和你有了三面之缘,仙高域远,相逢不必相识。”
说到陆萍,应英原就无甚光彩的眼睛明显又暗淡几分,念无恙接着道,“离将知道你没死定然会派人追查,不过一时半会他发现不了,你以后万万不可再回西域了。”
“是。”